至正二十年五月，江州（今九江）的汉帝皇宫内，金銮殿的金砖被踩得咚咚作响。
陈友谅一身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站在丹陛之上，俯瞰着下方跪满的文武百官。他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众人时，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三个月前，他在采石矶的五通庙里，亲手用铁挝砸死了自己的主公徐寿辉，自立为帝，国号大汉，改元大义，定都江州。
此刻，他手里捏着一份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如同寒冰：“徐谨小儿，占我池州、安庆，杀我守将，夺我粮草！朱元璋匹夫，据应天，窥我江西！此二人，不除不快！”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传朕旨意！尽起全国之兵，六十万大军，五千艘战船，朕要亲征！先破安庆，再取太平，顺流东下，一举灭了徐谨和朱元璋，一统江南！三个月后，朕要在应天的皇宫里，接受天下诸侯的朝拜！”
殿内百官纷纷跪地，山呼万岁，可不少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陈友谅弑主称帝，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内部人心涣散。如今倾全国之兵东征，胜则尚可，一旦战败，大汉江山便会土崩瓦解。
可没人敢出言劝阻。陈友谅性情残暴，一言不合便杀人，此前已有三位直言劝谏的大臣，被他当庭斩首。
随着陈友谅一声令下，整个大汉帝国瞬间转入战时状态。长江之上，千帆云集，无数巨型战船首尾相连，绵延数十里。其中最大的“混江龙”号战船，高达十余丈，上下三层，可载士兵三千人，船身包裹着铁皮，能抵御弓箭和火炮，号称“天下第一舰”。
六十万大军，五千艘战船，从江州出发，顺流东下，旌旗蔽日，金鼓震天，所过之处，江水为之断流。消息传开，整个江南为之震动。
安庆城头，徐谨望着长江上游的方向，手里拿着斥候送来的急报，眉头微蹙。
“六十万大军，五千艘战船……”陈大站在他身边，倒吸一口凉气，“陈友谅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这仗，不好打啊。”
“六十万是虚数，实际能战之兵，不过三十万。”朱升走到徐谨身边，捻着胡须，语气平静，“陈友谅弑主篡位，内部不稳，很多将领都是被迫跟随，军心涣散。他的战船虽然高大，却笨重无比，转向困难，在狭窄的鄱阳湖内，根本施展不开。”
徐谨点了点头，将急报递给身边的廖永安：“廖将军，你是水师统领，说说看，陈友谅的水师，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廖永安接过急报，沉吟片刻，沉声道：“头领，陈友谅的水师，胜在船大、人多、火力猛，可弱点也很明显。第一，战船太大，吃水深，只能在深水区航行，浅滩和狭窄河道根本进不去；第二，战船都是用铁索连在一起的，一旦着火，就是火烧连营，一烧就是一片；第三，他的水师还是用的旧式接舷战术，根本不懂火炮水战，我们的炮船，就是他的克星。”
“说得好。”徐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陈友谅以为，船大人多就能赢，可他不知道，水战的时代，已经变了。火炮，才是水上决胜的关键。”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鄱阳湖的位置：“陈友谅要打安庆，必须先过鄱阳湖。这里水域开阔，又有众多岛屿和浅滩，是决战的最佳地点。我们的主力，要在这里，和陈友谅决一死战。”
“可是，朱元璋那边怎么办？”李虎忍不住问道，“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二十万，就算加上朱元璋的十五万，也才三十五万，兵力还是处于劣势。万一朱元璋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陈友谅两败俱伤，再出手摘桃子，我们就危险了。”
“他不会坐山观虎斗的。”徐谨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陈友谅的目标，是一统江南，灭了我之后，下一个就是他。唇亡齿寒，他比谁都清楚。而且，他比我们更怕陈友谅，他的水师都是渔船改造的，根本不是陈友谅的对手，只能依靠我们的水师，才能打赢这一仗。”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立刻派使者去应天，邀请朱元璋来池州会面，商议联合作战之事。告诉他，陈友谅若胜，他和我，都得死。只有联手，才能活下去。”
使者快马加鞭，赶往应天。
朱元璋的帅府内，得知陈友谅六十万大军东下的消息，早已乱成一团。不少将领吓得面无人色，纷纷主张投降，或者退守钟山，避其锋芒。只有刘基、徐达、常遇春等人，力主迎战。
“主公，不能降！”刘基站出来，厉声说道，“陈友谅弑主篡位，残暴不仁，就算我们投降，他也不会放过我们。如今之计，只有联合徐谨，共同对抗陈友谅，才有一线生机。”
朱元璋沉默良久，猛地一拍桌案：“好！我亲自去池州，面见徐谨，商议联合作战之事！”
三天后，池州城外的长江江心，一艘巨大的福船静静停泊。这里是徐谨和朱元璋约定的会面地点，中立地带，双方各带五百亲兵，互不登船，只在甲板上会谈。
徐谨一身银甲，站在福船的船头，看着远处驶来的朱元璋船队。朱元璋的座船，只是一艘普通的漕船改造的，和徐谨这艘高达五丈、装备着二十门重型火炮的福船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朱元璋站在自己的船头，看着徐谨的福船，眼神复杂。他早就听说徐谨打造了新式战船，可亲眼见到时，还是被深深震撼了。这艘船的规模、火力，远超他见过的所有战船，包括陈友谅的“混江龙”号。
两艘船慢慢靠近，放下跳板。徐谨和朱元璋，同时走上跳板，在中间的位置相遇。
这是两人自六合解围之后，第二次正式会面。时隔三年，当初濠州城里两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如今都成了手握数十万大军、割据一方的诸侯，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岁月的痕迹，也看到了不易察觉的戒备与试探。
“朱将军，别来无恙。”徐谨率先拱手，语气平和。
“徐头领，别来无恙。”朱元璋也拱手回礼，目光扫过徐谨的脸，心里微微一惊。三年过去了，徐谨的容貌竟然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逝。
两人并肩走进船舱，分宾主坐下。双方的将领都站在各自主公的身后，手按刀柄，眼神警惕地看着对方，气氛有些紧张。
没有多余的寒暄，朱元璋开门见山：“徐头领，陈友谅六十万大军东下，兵锋直指安庆、太平，你我唇亡齿寒，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和徐头领商议联合作战之事。”
“朱将军说的是。”徐谨点了点头，“陈友谅残暴不仁，弑主篡位，是天下公敌。你我联手，共抗陈友谅，理所应当。”
“那不知徐头领，打算如何联手？”朱元璋问道，眼神紧紧盯着徐谨。
徐谨早有准备，缓缓道：“第一，两军合兵，统一指挥，由我担任联军水师统帅，你担任联军陆军统帅，所有作战计划，由双方共同商议决定；第二，粮草物资，你我各出一半，统一调配；第三，战后，陈友谅的地盘，以鄱阳湖为界，西归我，东归你；第四，此战期间，双方互不侵犯，不得背后捅刀，违者，天下共击之。”
朱元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四个条件，公平合理，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尤其是水师由徐谨统帅，他更是求之不得——他的水师根本不堪一击，全靠徐谨的水师对抗陈友谅。
“好！我答应你！”朱元璋一拍桌案，“今日，你我就在此歃血为盟，共抗陈友谅！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两人当即歃血为盟，将鸡血滴入酒中，一饮而尽。
喝完酒，朱元璋看着徐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徐头领，陈友谅的战船高大无比，又用铁索连在一起，火力凶猛，我们该如何应对？”
徐谨笑了笑，指着窗外的长江：“朱将军放心，我自有破敌之策。陈友谅以为船大就能赢，可他忘了，船大也有船大的坏处。他的战船用铁索连在一起，行动不便，最怕的就是火攻。到时候，我们用火船，烧他的连营，再用火炮轰击，定能大破陈友谅。”
朱元璋眼睛一亮，他原本也想到了火攻，可一直担心陈友谅的火炮和弓箭，火船根本靠近不了。如今有徐谨的水师掩护，火攻的成功率，大大提升。
两人又对着舆图，商议了整整一个下午，敲定了所有的作战细节：徐谨率全部水师二十万人，进驻鄱阳湖湖口，封锁陈友谅的退路；朱元璋率全部陆军十五万人，驻守鄱阳湖东岸的康郎山，阻击陈友谅的陆军；双方约定，以举火为号，同时发起进攻。
商议完毕，朱元璋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看着徐谨的福船，又看了看徐谨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忍不住问道：“徐头领，你我相识多年，我一直想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徐谨看着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要的，是终结这个乱世，是建立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饥饿、百姓安居乐业的国家。是让华夏文明，走出这片大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朱元璋愣了一下，他以为徐谨会说想要天下，想要当皇帝，可没想到，徐谨的答案，竟然如此宏大。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上跳板，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看着朱元璋的船队远去，朱升走到徐谨身边，低声道：“头领，朱元璋此人，城府极深，野心勃勃，此战之后，必然会成为我们最大的对手。要不要……”
徐谨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还不是时候。先灭了陈友谅，再说其他。陈友谅若胜，我们都得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所有军队，立刻向鄱阳湖集结。所有工坊，停止一切其他生产，全力打造火炮、火箭和火船。告诉将士们，这一战，关乎我们的生死，关乎天下的未来。只能赢，不能输！”
命令一下，徐谨的二十万大军，从各地向鄱阳湖集结。长江之上，战船往来如梭，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运往湖口。廖永安、俞通海兄弟，日夜训练水师，演练火炮战术和火攻战术，士气高昂。
而陈友谅的大军，也如期抵达了安庆城下。
陈友谅站在“混江龙”号的船头，看着安庆城，脸上满是不屑：“小小的安庆城，也敢挡朕的大军？传令下去，全力攻城！一日之内，拿下安庆！”
一声令下，数千艘战船同时开火，炮弹如同雨点一般砸向安庆城墙。元军时期修建的石头城墙，在重型火炮的轰击下，不断坍塌，碎石飞溅。
可安庆城的守将王二柱，早已按照徐谨的部署，加固了城防，在城墙后修筑了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士兵们躲在防线后面，用火炮和弓箭反击，一次次打退了汉军的进攻。
陈友谅连续攻打了三天，付出了伤亡上万人的代价，却始终没能攻破安庆城。他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这时，斥候来报，徐谨的水师主力，已经进驻了鄱阳湖湖口，切断了他的退路。
“徐谨小儿！竟敢断朕的退路！”陈友谅怒不可遏，指着鄱阳湖的方向，厉声喝道，“传令下去，放弃安庆，全军进入鄱阳湖！朕要在鄱阳湖，和徐谨决一死战！灭了徐谨，再回头收拾朱元璋！”
六十万汉军，五千艘战船，调转船头，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鄱阳湖。
鄱阳湖，这个中国最大的淡水湖，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战场。
徐谨的二十万水师，在湖口列阵，封锁了鄱阳湖的出口。朱元璋的十五万陆军，驻守在康郎山，严阵以待。
陈友谅的大军，驶入鄱阳湖后，立刻向徐谨的水师发起了进攻。数千艘巨型战船，如同移动的堡垒，朝着徐谨的船队冲了过来，火炮齐鸣，硝烟弥漫。
徐谨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冲过来的汉军战船，眼神平静。他举起令旗，厉声喝道：“炮船列阵！自由开火！”
两百艘新式炮船，立刻出列，在湖面上排成弧形，侧对汉军战船。数千门火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色的铁弹裹挟着烈焰，呼啸着飞向汉军的战船。
汉军的战船虽然高大，却根本抵挡不住新式火炮的轰击。铁弹砸穿船板，炸开船舱，木屑和血肉飞溅。一艘接一艘的汉军战船，被击沉在鄱阳湖底。
陈友谅站在“混江龙”号上，看着自己的战船一艘艘沉没，眼睛都红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徐谨的火炮竟然如此厉害，自己引以为傲的巨型战船，在徐谨的炮船面前，竟然不堪一击。
“冲！给我冲上去！接舷跳帮！杀了徐谨！”陈友谅挥舞着长刀，厉声喝道。
汉军的战船，不顾伤亡，拼命地朝着徐谨的船队冲去，想要靠近接舷。可徐谨的炮船，始终保持着距离，用火炮不断轰击，根本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汉军损失了上千艘战船，伤亡数万人，却连徐谨船队的边都没摸到。徐谨的水师，只损失了十几艘炮船，伤亡不足千人。
第一天的战斗，以徐谨的大胜告终。
夜晚，鄱阳湖的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尸体和战船残骸，湖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徐谨的旗舰上，灯火通明。众将齐聚一堂，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头领，陈友谅也不过如此！今天一天，就打沉了他上千艘战船，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天，就能全歼他的大军！”李虎兴奋地说道。
徐谨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凝重：“不要轻敌。陈友谅还有四十万大军，四千艘战船，实力依旧雄厚。今天他吃了亏，明天必然会疯狂反扑。而且，他的战船用铁索连在一起，我们还没有找到最佳的火攻时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防止汉军夜袭。廖永忠，你率五十艘快船，连夜绕到汉军大营后方，放火骚扰，扰乱他们的军心。”
“遵令！”廖永忠立刻领命，转身出帐。
而此时，陈友谅的大营内，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陈友谅坐在帅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今天的惨败，彻底打破了他的骄傲。他看着下方垂头丧气的将领们，厉声喝道：“明天，朕亲自督战！所有战船，全部用铁索连在一起，组成连环船阵，稳步推进！我就不信，徐谨的火炮，能把我们全部击沉！”
众将闻言，脸色大变。用铁索把所有战船连在一起，固然能增加稳定性，可一旦着火，就是灭顶之灾。可没人敢出言劝阻，只能硬着头皮领命。
第二天一早，陈友谅果然将所有战船，用铁索连在了一起，组成了一个绵延数十里的巨大船阵，如同水上长城一般，朝着徐谨的船队缓缓推进。
徐谨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汉军的连环船阵，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传令下去！所有火船，准备点火！”
“炮船全力掩护，压制汉军的火力！”
“全军准备，总攻！”
随着徐谨一声令下，三百艘装满油脂、柴草和硫磺的火船，同时点燃。火船顺着风势，如同一条条火龙，朝着汉军的连环船阵冲了过去。
炮船的火炮，同时轰鸣，掩护着火船前进。汉军的战船被铁索连在一起，根本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船撞了上来。
轰！轰！轰！
火船接连撞上汉军的战船，干燥的柴草和油脂瞬间燃烧起来，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个连环船阵，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鄱阳湖，变成了人间地狱。汉军士兵们纷纷跳船逃命，却被湖水淹死，或者被烧死在船上。陈友谅的四十万大军，瞬间崩溃。
“完了……全完了……”陈友谅站在“混江龙”号上，看着漫天大火，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连环船阵，竟然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陛下！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亲卫们拉着陈友谅，想要突围。
可此时，徐谨的水师已经冲了上来，火炮不断轰击，汉军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朱元璋的陆军，也从康郎山杀了过来，水陆夹击，汉军彻底全军覆没。
混乱中，一支流矢，正中陈友谅的眼睛。陈友谅惨叫一声，倒在了船上，当场毙命。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鄱阳湖大战，以徐谨和朱元璋联军的大胜告终。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五千艘战船，要么被烧毁，要么被俘虏。大汉帝国，就此灭亡。
战斗结束后，徐谨和朱元璋，按照之前的约定，瓜分了陈友谅的地盘。徐谨占据了湖广、江西的大片土地，势力范围扩展到了长江中游，拥兵五十万，成为了天下最强大的割据势力。朱元璋则占据了江西东部和福建北部，实力也大增。
这日，徐谨站在鄱阳湖的船头，望着平静的湖面。湖水已经渐渐清澈，可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仿佛还在眼前。
朱升走到他身边，躬身道：“头领，陈友谅已灭，天下大势已定。接下来，我们该先灭张士诚，再北伐中原，推翻元廷，一统天下了。”
徐谨点了点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深邃。
陈友谅已死，张士诚不过是守户之犬，元廷早已腐朽不堪。统一天下，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的征途，从来不止于此。
他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又一个轮回的封建王朝，而是一个能带领华夏文明，走向星海的永恒帝国。
夕阳西下，把鄱阳湖染成了一片金色。徐谨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
统一天下的曙光，已经出现在了东方的地平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