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踹开密道口的积雪,靴子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闷响。他摘下烟袋锅往怀里一塞,大步冲进石屋。
屋里火堆刚点着,老帮主坐在粗木凳上搓手取暖。花玄缺靠墙蹲着,正用一块黑布慢条斯理地擦那把无鞘铁剑。林凤仪站在窗边,指尖轻轻碰了下耳垂上的小剑形耳钉。
铁柱喘着粗气:“查到了!昨夜幽谷有人进出,脚印新得很。韩小飞、林玄策、李公公三人碰头了。”
花玄缺抬眼,剑锋停在半空。
老帮主猛地站起,绿竹杖咚地杵在地上:“三个祸胎凑一块儿?不是小事。”
“听心腹传话,他们要动手。”铁柱压低嗓门,“目标是咱们四个,尤其是花大侠和林姑娘。”
林凤仪转身,寒玉剑穗上的冰晶晃了晃:“早该来了。躲了这么久,也该烦了。”
花玄缺收布入袖,将剑横放在膝上。火光映着他左眉骨到耳垂的那道疤,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们想借刀杀人。
老帮主点头:“江湖人最爱听风就是雨。只要放出点腥味,立马一群豺狗扑上来咬肉。”
“那就别等他们放消息。”林凤仪走到桌前,手指划过桌面,“我们先动。”
铁柱一拍大腿:“对!老子早就憋不住了。让他们知道叫花子也不是好惹的!”
“冷静。”老帮主摆手,“对方三方联手,禁军、丐帮分支、北疆势力都捏在手里。咱们现在能信的,就这几个人。”
花玄缺忽然开口:“他们会挑事端,造假象,设埋伏。目的只有一个——孤立我们,逐个击破。”
屋里静了一瞬。
林凤仪冷笑:“那就反着来。不避不让,直插北疆,查他们集会的真实意图。”
老帮主沉吟片刻:“可行。我还有几个可靠眼线没暴露,可以调来验证消息。”
“我去探路!”铁柱抢着说,“顺道摸清沿途有没有埋伏。”
花玄缺看了他一眼,点头。
老帮主拄着绿竹杖走到墙边,从一堆旧皮囊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桌上。他用拐尖点了点北疆腹地一处山谷:“这里叫断魂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道进出。若真要设局,八成选这儿。”
“那就去断魂岭。”林凤仪语气干脆。
花玄缺起身,将铁剑插回腰间。七颗骷髅酒葫芦轻轻晃荡。
“不能再拖了。”他说。
四人走出石屋,外头风卷残雪,刮得人脸生疼。天色灰蒙,远处山影如锯齿般割裂云层。
他们在院中站定,彼此对视。
老帮主率先开口:“这一战,不是为我们自己。”
“是为了那些说不出话的弱者。”林凤仪接道。
花玄缺低声道:“该结束了。”
铁柱怒吼:“老子跟你们拼到底!”
四人齐声喊出:“为了江湖的和平,我们誓死一战!”
声音撞在山壁上,滚出老远。
花玄缺低头检查靴筒里的透骨钉,动作利落。林凤仪抽出寒玉剑,剑身映出她冰蓝色的眼眸。老帮主紧了紧麻绳腰带,绿竹杖重重顿地。铁柱把烟袋锅从左口袋换到右口袋,暗器藏得更牢。
“我天亮前出发。”铁柱说,“走小路,留记号。”
“你小心。”老帮主拍拍他肩膀,“遇到不对劲,立刻撤回来。”
“明白。”铁柱咧嘴一笑,“我又不是愣头青。”
林凤仪看向花玄缺:“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的消息。”他说。
她点头,不再多问。
老帮主望向北方:“这场雪停得不是时候。风一起,血就盖不住了。”
“那就让血流个痛快。”铁柱哼了一声,“这些年忍得太久。”
花玄缺仰头看了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光,照在他褪色的血袍上。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抚过腰间的骷髅酒葫芦。七个头骨,七个名字,七个曾想杀他的人。
如今轮到他去送别人上路。
林凤仪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怕吗?”
“怕什么?”
“怕死不了,又杀不动。”
他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只要剑还在,就不算输。”
她笑了,极淡的一笑,像霜花落地。
老帮主清了清嗓子:“都准备好了,就差东风。”
“东风不用等。”铁柱扛起烟袋杆,“咱们自己就是风。”
远处传来一声鹰啼,划破长空。
花玄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刃。
他知道,这一去不会再有回头路。韩小飞的笑,林玄策的血,李公公的拂尘,都会在前方等着他。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不来。
林凤仪把寒玉剑收回鞘中,冰晶轻轻颤动。她想起小桃最后一次对她笑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顶着,闷得慌。
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抬头看天,风更大了。
“走吧。”她说。
花玄缺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老帮主拄杖紧跟,铁柱左右张望,警惕四周。林凤仪走在最后,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他们没有骑马,也没有旗号。四个人,四条命,朝着风暴中心走去。
北疆的天阴得越来越重。
山那边,谣言已经开始传了。
有人说丐帮勾结宫里人谋反,有人说剑阁私藏邪功要夺龙脉,还有人说血衣剑圣已经疯了,见人就杀。
这些话像野火,烧得越来越旺。
而真正的战火,还未点燃。
花玄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来时的路。那间石屋已淹没在风雪中,再也看不见。
他转回头,继续前行。
林凤仪赶上一步,与他并肩。
“你觉得他们真能赢?”她问。
“赢?”他嗤了一声,“他们连什么叫输都不知道。”
老帮主咳嗽两声:“等打完了,我想喝碗热粥。”
铁柱嘿嘿笑:“我请你吃烤兔腿,管够!”
风呼啸而过,吹散了笑声。
但四人的背影,在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像四把出鞘的刀,直插苍茫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