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风雪渐歇,幽谷深处却更显死寂。山壁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而过,韩小飞走在前头,靴底踩碎薄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玉扳指的温润,转了半圈,又松开。
身后十步,林玄策缓步跟进,血袍下摆拖在雪地,划出两道暗红痕迹。他右手搭在腰间玉佩上,指节轻叩,一下,又一下,像是数着心跳。
“你走得挺熟。”林玄策开口,声音干得像刮过砂石。
韩小飞没回头,“熟不熟,进了就知道。”
岩缝尽头是一间密室,石门虚掩,内里烛火摇曳。两人停步,彼此对视一眼,谁也没先迈进去。
门后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阴柔的沙哑:“二位若再站下去,天都亮了。”
李公公从阴影里踱出,蟒袍未整,乌纱微斜,左手执鎏金拂尘,右手两指捻着一枚翡翠扳指,缓缓转动。他眼角吊起,目光扫过二人,嘴角勾出三分冷笑。
“韩少帮主,林大剑魔,今日能凑一块儿,不容易啊。”
韩小飞拱手,笑意浮在脸上,“李公公相召,哪敢不来?再说了,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蹦也得一起蹦。”
“蚂蚱?”林玄策嗤笑一声,“我可不记得自己是爬虫。”
“那你是什么?”韩小飞回头,眼珠一转,“飞天大魔?还是被逐出师门的丧家犬?”
林玄策眼神一冷,血光在瞳底一闪即逝。他右手猛然按上剑柄,血剑“噬魂”嗡鸣一声,剑穗震颤。
“够了!”李公公拂尘一甩,金丝扫过地面,火星四溅,“你们两个在这儿斗嘴,花玄缺怕是已经睡醒三回了。”
两人同时收声,气氛骤然凝滞。
李公公慢悠悠走到石桌前坐下,将拂尘搁在膝上,双手交叠,“说正事。花玄缺与林凤仪,必须尽快解决。否则,我们的计划将难以实施。”
韩小飞点头,“正合我意。不过,得先解决丐帮和剑阁的势力。那俩人背后有耳目网、有长老团,硬碰硬,咱们谁也讨不了好。”
“耳目网?”林玄策冷笑,“一群叫花子罢了,烧了便是。至于剑阁,哼,当年赶我出门,如今也该尝尝灭门滋味。”
“你倒是痛快。”韩小飞撇嘴,“可你忘了,林凤仪手里握的是寒玉剑,花玄缺腰间挂的是七颗头骨。他们不是你能随便点名要杀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林玄策眯眼。
韩小飞摸着扳指,缓缓道:“借刀杀人。”
“哦?”李公公抬起眼皮。
“散布消息,就说丐帮勾结李公公,意图谋反;剑阁私藏禁术,欲夺龙庭气运。江湖群雄最信这些,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三日,自然有人替我们动手。”
李公公指尖轻敲桌面,“然后呢?等他们打得头破血流,你我再出手,摘果子?”
“正是。”韩小飞笑得更深,“等花玄缺忙着救老帮主,林凤仪忙着护剑阁,咱们趁乱刺杀,神不知鬼不觉。”
林玄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可以调动北疆旧部,伪装成剑阁弟子,去杀丐帮眼线。血影剑气留痕,谁都能认出来。”
“妙。”韩小飞拍掌,“再让我的人在西岭放一把火,烧几具尸体,剑穗系上冰晶,让他们以为林凤仪已死。花玄缺必来,来了就好办。”
李公公缓缓点头,手中扳指转得更快,“禁军那边,我可以调出两队弓手,埋伏在必经之路。只要他们露面,万箭齐发,陆地神仙也得跪。”
“但有一点。”林玄策盯着李公公,“你别想吞下所有好处。事成之后,剑阁归我,我要亲手拆了那座破塔。”
“你要塔做什么?”韩小飞讥讽,“当坟头?”
“你管我?”林玄策眼神一厉,“我的条件,少一句都不行。”
“行啊。”韩小飞摊手,“只要你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李公公轻笑一声,“二位且慢争功。花玄缺不死,万事皆空。他一人就能踏平三座分舵,你们谁挡得住?”
两人默然。
烛火噼啪炸了一声,映得三人面孔忽明忽暗。
“所以第一步,”李公公压低声音,“毁其根基。挑动江湖围攻,让他们自相残杀。第二步,诱其现身。第三步,围杀于绝地。”
韩小飞点头,“我今夜就派人传谣,三天内,消息必传遍南北。”
“我即刻联络旧部,准备动手。”林玄策收回手,血剑归鞘。
“禁军换防名单,明日午时送到你手上。”李公公看向韩小飞,“记住,时机稍纵即逝,谁坏了事,我就让他比小桃死得还难看。”
韩小飞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公公放心,我比谁都想他们死。”
“最好如此。”李公公站起身,拂尘一甩,“散吧。记住,从今往后,你们之间没有仇怨,只有利益。谁要是耍花样——”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喉间,动作轻巧,却透着森然。
“我不介意多收两颗头骨当酒壶。”
韩小飞转身往外走,脚步沉稳。林玄策紧随其后,血袍拖地,无声无息。
密室重归黑暗,只剩李公公一人端坐中央。他缓缓闭眼,手中扳指不停转动,嘴里低声喃喃:“花玄缺,这一局,我看你怎么活。”
风从岩缝灌入,吹灭最后一盏烛火。
韩小飞走出幽谷,抬头望天。雪云裂开一道口子,漏下些许灰白光。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玉扳指,低声自语:“老东西,你的时代过去了。”
林玄策站在高坡上,血剑出鞘三寸,剑尖滴落一滴黑血,渗入雪中,瞬间冻结。
远处,北疆荒原一片苍茫。
密道出口,李公公的心腹悄然出现,低头候命。李公公挥了挥手,声音冷如铁:“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
心腹领命而去,脚步轻得像猫。
李公公独自立于洞口,望着风沙尽头,嘴角扬起。
三人各怀心思,分头离去。
阴谋已定,只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