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蔓延,寒意刺骨。玄冰吐息,迅如急电。
死亡的阴影,在玄冰龙龟那双冰冷、狡诈的冰蓝竖瞳中放大,瞬间将林逸吞没。
他背对着那道致命的深蓝寒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被那极致的寒意冻结、凝固。脚下,锋利冰刺组成的寒潮已至脚边,封死了所有横向闪避的可能。向上?空中是肆虐的冰火乱流和苏璇与火蛟的战团。后退?那道玄冰吐息已近在咫尺!
躲不开,挡不住!
炼气七层的修为,在这三阶中期妖兽蓄谋已久的绝杀偷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几乎被冻结的刹那——
林逸的眼中,那抹因极度危险而压缩到极致的混沌灰芒,骤然炸开!并非惊慌,而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生存本能与战斗意志的绝对冷静!
“看见轨迹”的能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发动!周围的一切,冰刺蔓延的速度、玄冰吐息的轨迹、空气中冰火灵气的流动、甚至远处苏璇与火蛟战斗的余波、石柱顶端火莲果与寒髓玉液散发的道韵……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化作了无数条清晰可见、却又瞬息万变的“线”与“点”。
生路何在?
硬抗?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接住玄冰吐息,瞬间就会被冻成冰雕,然后被冰刺撕碎。
闪避?所有常规闪避路径,皆被冰刺封死。
那么……非常规呢?
林逸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脚下——那正在疯狂蔓延而来的、锋利冰刺的根部!在“看见轨迹”的视野中,那并非一片绝地,冰刺从凝结、生长、到突刺,其力量的流转、冰寒之气的汇聚,有着极其细微的、随着蔓延而不断变化的“节点”和“薄弱之处”!
而更远处,那道玄冰吐息,虽快虽利,但其力量的“线”,也并非无懈可击,在飞行过程中,会与空气中混乱的冰火灵气产生微弱的摩擦、损耗,其“势”也有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因锁敌而生的凝滞。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极其疯狂、却又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在林逸脑海中成型。
他没有试图向后或向两侧躲避。
而是做出了一个让玄冰龙龟冰蓝瞳孔都微微一缩的动作。
他双脚猛地发力,不退反进,竟朝着前方那疯狂蔓延、布满锋利冰刺的寒潮,主动撞了过去!
不,不是撞。
在双脚即将踏入冰刺范围的瞬间,他脚下《流云步》的步伐,骤然变得诡异而飘忽。身体几乎贴着地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频率,剧烈震颤、扭曲!
“流云步·化蝶”!
这是他结合“流云步”精髓、自身强悍肉身控制力、以及对“轨迹”的预判,在生死压力下,灵光一闪,临时创出的、一种将身体柔韧性、卸力技巧、以及极限微操结合到极致的保命身法!意在如同狂风中的蝴蝶,看似随波逐流,实则能于方寸之间,借力卸力,穿梭于最细微的间隙。
“嗤嗤嗤——!”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险之又险地从数根交错刺来的冰刺缝隙中,一穿而过!衣袍被锋利的冰凌划破,皮肤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冒着寒气的血口,剧痛传来,但他浑然不觉。
就在他身体刚刚穿过第一波冰刺,新力未生、旧力已竭,身形出现一丝不可避免迟滞的瞬间——
那道深蓝色的玄冰吐息,已至身后!
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林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那玄冰吐息及体的前一刻,他强行扭转身躯,以左肩侧后方,迎向了那道致命的寒流!
不,不是硬抗。
在他的左肩后方,灰蒙蒙的“混元一气”瞬间凝聚、坍缩,形成了一面仅有巴掌大小、却凝实无比、中心隐隐有一点暗金锋芒流转的微型“气盾”。盾面并非垂直,而是呈现一个极其刁钻的倾斜角度。
“噗!”
玄冰吐息,狠狠撞在了这面微型倾斜气盾之上!
预想中的瞬间冻结、破碎并未发生。
那凝练的深蓝寒流,在与气盾接触的刹那,竟被那倾斜的角度和急速旋转的“混元一气”,带偏、滑开了寸许!虽然只是寸许,但就是这寸许之差,让那道致命的吐息,擦着林逸的左肩外侧,呼啸而过!
“嗤啦——!”
恐怖的寒气擦过,林逸左肩的衣衫瞬间化为冰屑,肩头的皮肉被刮去一层,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骨头表面也迅速凝结出一层冰晶,剧痛钻心!更有一股霸道的冰寒之力,试图顺着手臂经脉,侵入心肺。
但,终究是擦过,而非命中!
他活下来了!在这几乎必死的绝杀偷袭下,以重伤左肩为代价,硬生生创造出了一线生机!
“吼?!”玄冰龙龟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带着怒意的低吼。它无法理解,这个气息微弱的人类蝼蚁,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躲开它的玄冰吐息?那诡异的身法和最后那面倾斜的气盾,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
然而,林逸根本没有时间庆幸或喘息。
躲开吐息的代价,是他身形彻底失去了平衡,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朝着侧前方——岩浆湖的方向,翻滚着摔落过去!而那里,正是赤翼火蛟原本盘踞的老巢,此刻虽然火蛟被苏璇引开,但湖中依旧岩浆翻腾,热浪灼人!
“林逸!”远处,正与火蛟周旋的苏璇,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清冷的脸上血色尽失,发出一声惊呼,竟不顾身后火蛟喷来的一道火柱,强行转身,想要冲过来救援。
“别过来!按计划!”林逸嘶哑的声音,混合着痛苦,在翻滚中强行传出。他知道,苏璇若此时回援,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陷入火蛟与龙龟的夹击,两人都得死。
他必须靠自己,在这岩浆湖边缘,找到生路,甚至……反击的机会!
身体翻滚着,眼看就要坠入那赤红翻腾、温度足以瞬间将钢铁气化的岩浆湖中。
生死边缘,林逸的头脑却异常清醒、高速运转。
岩浆……地火……炽热……毁灭……
但同时,火行真意中,是否也蕴含着“生”与“变”?
木生火,火克金,火亦能蕴土……
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他体内,刚刚获得不久、尚未彻底领悟的“木”行生机道韵,在感受到外界这极致、狂暴的“火”行毁灭之力时,竟自发地活跃、震颤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吸引,又或是刺激。
而眉心天骄印记,在这冰火交织、生死一线的极端环境下,似乎也与某种冥冥中的“气运”或“秘境规则”产生了更深的共鸣,散发出的白光,隐隐带上了一丝灼热的金红。
“木”之生,“火”之烈……
“混沌”之道,包罗万有,衍化万法。
何不……顺势而为?
一个更加疯狂、却也更加契合他自身“道”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识海。
他不再试图强行稳住身形,不再抗拒那股将他抛向岩浆湖的力量。
反而,在身体即将接触那赤红岩浆表面的刹那,他将体内所有残存的“混元一气”,以及刚刚活跃起来的“木”行生机道韵,尽数催发,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灰绿交织的奇异灵光。同时,他强行抬起重伤的左手,对着下方翻滚的岩浆,虚空一抓!
“引!”
并非吸取岩浆,而是以自身为引,以“木”行生机为桥,以“混沌”包容为念,去沟通、去感应那岩浆深处,那狂暴毁灭表象之下,所蕴含的、最本源的、属于“火”的“生发”、“变革”、“光明”之真意!
“嗤——!”
他的身体,终于触碰到了赤红的岩浆表面。
预想中的瞬间汽化并未发生。
体表那层灰绿灵光,与炽热的岩浆接触,发出剧烈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嗤嗤”声响,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融、蒸发。恐怖的灼热,透过灵光,瞬间将他的腿部、腰腹的皮肤灼伤、碳化,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
但他咬牙忍受,心神却无比集中,全部沉入对那岩浆深处、对“火”之本源的感悟与沟通之中。
他能“看到”,那看似混乱、毁灭的岩浆流中,无数“火”行灵气的微粒,在狂暴地运动、冲撞、湮灭、新生。毁灭与创造,在这最极致的“火”中,达到了某种动态的平衡。
木行生机,如同投入干柴的火星,在接触“火”的刹那,非但没有被立刻焚尽,反而与“火”中蕴含的那一丝“生”之真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交融。仿佛“木”在滋养“火”,“火”也在淬炼、升华“木”的生机。
而“混元一气”混沌包容的本质,则如同最坚韧的炉鼎,强行将这股“木”与“火”初步交融、却又冲突剧烈的力量,纳入自身体系,尝试着去调和、去平衡,去……衍化。
“火”之真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霸道、如此鲜活地,展现在林逸的感知之中。不再仅仅是模拟,不再是隔岸观火,而是真正地,以身为柴,投身炉中,去亲身“体验”火的炽热、火的暴烈、火的毁灭,以及那毁灭深处,一丝被木行生机勾动、被混沌之意包容的——“新生”与“希望”。
“嗡——!”
眉心天骄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白金与淡金红的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契合了此地冰火冲突、又超脱其上的奇异“道韵”,从天骄印记深处涌出,与林逸此刻的感悟,完美交融。
就在这一瞬间——
“噗!”
那翻滚的岩浆深处,一点仅有米粒大小、却散发出精纯、温和、充满勃勃生机与光明暖意的赤金色火星,仿佛被林逸的意志和感悟所引动,竟挣脱了狂暴岩浆的束缚,如同归巢的雏鸟,缓缓升腾而起,穿透炽热的熔岩,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林逸因剧痛而微微张开的口中。
“火种”!
这是一缕诞生于极致毁灭岩浆之中,却因漫长岁月、特殊环境、以及此刻林逸的感悟共鸣,而意外孕育出的、蕴含着“火”行“生”之一面本源的——先天火种!
虽然极其微弱,品阶远不能与“庚金剑煞果”、“癸水本源灵露”相比,甚至不如“地心火莲果”蕴含的能量庞大。但它贵在“本源”,贵在“纯粹”,贵在蕴含着一丝“火”的“生机”道韵,与林逸刚刚领悟的“木”行生机,以及“混沌”衍化之道,完美契合!
火种入体,并未带来灼烧痛苦,反而化作一股温和、却坚韧无比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被玄冰之力侵蚀的左肩伤口,冰晶迅速消融,被灼伤的皮肉,也传来麻痒的再生之感。更重要的是,这股暖流,直接融入了他丹田中那缕“混元一气”本源,在其核心那点“黑白”雏形旁边,悄然凝聚,化作了一点微弱却稳定的、跳动的赤金色光点——火行本源烙印!
刹那间,林逸对“火”行真意的理解,如同捅破了一层窗户纸,瞬间迈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虽未“大成”,却已“入门”,且是与自身之道完美融合的、独特的“混沌火意”!
“吼——!”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只在林逸身体与岩浆接触、到被那点“火种”没入体内的短短一息之间。
远处的玄冰龙龟,见林逸落入岩浆湖,本以为他必死无疑,正将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半空中因担忧而分心、被火蛟一道火柱擦中肩头、闷哼后退的苏璇,准备与火蛟联手,将这个更麻烦的女人也解决掉。
然而,它冰蓝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它看到,那个本该被岩浆吞噬、化为飞灰的人类蝼蚁,竟然没有沉下去!
反而,以一种诡异的、半沉半浮的姿态,悬浮在岩浆湖表面!他体表那层灰绿灵光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赤金与灰蒙交织的奇异光晕。他左肩的恐怖伤口,竟在迅速止血、愈合!而他身上的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初生之火般的、微弱却顽强的“生”机与“锐”意!
更让玄冰龙龟心悸的是,它从那个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让它极为厌恶、却又隐隐有一丝……忌惮的、与这岩浆湖同源,却更加精纯、温和的“火”之气息!
“不可能!”玄冰龙龟的神念,充满了惊怒。它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野兽的本能让它感到了不安和威胁。它狂吼一声,粗壮的龟爪再次抬起,就要发动第二轮攻击,绝不能让这个诡异的人类活着离开岩浆湖!
然而,已经晚了。
“咻——!”
一道冰蓝色的、带着焦急与决绝的剑光,如同撕裂长空的闪电,瞬间突破了赤翼火蛟的拦截(火蛟也被林逸的异状弄得一怔),朝着玄冰龙龟那颗巨大的、覆盖着冰晶的头颅,疾刺而来!剑光未至,那股冻结万物的极致寒意,已让龙龟脖颈处的冰晶都发出了“咔咔”的轻响。
是苏璇!她不顾自身伤势,强行逼退了火蛟的纠缠,抓住了玄冰龙龟因震惊而露出的、对林逸发动攻击前的那一丝迟滞,发动了最强的突袭!目标,直指龙龟相对脆弱的眼睛和口鼻等要害!
“冰魄——诛心!”
这一剑,蕴含了苏璇的怒火、担忧、以及毕生剑道修为,快、狠、准到了极致!
玄冰龙龟感受到致命威胁,再也顾不得林逸,猛地将头颅缩回坚硬的龟壳之中,同时周身冰蓝光芒大盛,一层厚厚的、布满尖刺的冰晶护甲,瞬间覆盖全身。
“铛——!!!”
冰魄剑尖,狠狠刺在了玄冰龙龟刚刚凝聚的冰晶护甲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冰蓝光芒和震天巨响!冰屑纷飞,苏璇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嘴角溢血,但玄冰龙龟的冰晶护甲,也被这一剑刺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出现了数道裂痕,显然并不好受。
趁此机会——
岩浆湖中,林逸眼中赤金与混沌灰芒交织,猛地一踩脚下尚未完全凝固的岩浆,借助那股反冲之力,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岩浆湖中冲天而起!
他全身湿漉漉,滴落着赤红的岩浆滴液,左肩伤口狰狞,皮肤多处灼伤碳化,模样狼狈凄惨到了极点。但那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微弱的、却永不熄灭的火焰在燃烧。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那柄一直背负的、暗沉如夜的“尘寂”。
剑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他新生的、蕴含一丝“生”之真意的“混沌火意”激发下,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润的赤金光泽。
他没有去看暴怒缩头的玄冰龙龟,也没有去看正与火蛟重新对峙、嘴角溢血的苏璇。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平台中央,那根半红半蓝的奇异石柱顶端。
那三枚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火焰流动的“地心火莲果”,在感应到他身上那股新生的、同源却更加本源的“火”之气息时,竟微微摇曳起来,散发出的赤红光芒,似乎都明亮、柔和了一分。
此刻,玄冰龙龟被苏璇一剑逼退、缩入壳中,赤翼火蛟正对着苏璇虎视眈眈,又对他这个从岩浆湖“复活”的蝼蚁惊疑不定。
石柱周围,出现了短暂的、无人看守的“真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师姐!扯!”
林逸狂吼一声,将体内刚刚因火种入体、伤势稍缓而恢复的一丝灵力,以及那新生的、微弱的“混沌火意”,尽数灌注于双腿,《流云步》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带着赤金尾迹的灰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掠食的鹰隼,朝着石柱顶端,那三枚“地心火莲果”,电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