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节这日,郁府上下一派祥和热闹,所有人都吃到香甜软糯的腊八粥。
卢文按照提前规划好的,一一安排妥当,除了府内各处的赏赐到位外,府外的布施也派专人负责,粥棚设在城南三处要道,再就是城外的静安寺。
为了让腊八节显得更加热闹,他特意让城南的糖画铺子派人从腊月初八开始将摊位摆在郁府门口,一下子吸引来不少孩童驻足围观。
只待腊八节一结束,再按照之前向六姑娘请示过的洒扫事务一一启动。
长这么大,郁楚瑶是头一次在家中过得安心又幸福,不必小心谨慎,更不必时时刻刻警惕,家就该是这样,有笑语、有暖意、有无需设防的松弛。
三姐从宫中回来后,专程到清芷园炫耀宫中的腊八粥有多好吃,以及皇后娘娘对她的夸赞。能看得出,三姐依然因三皇子对她设防,要不了多久,三姐便不会这么认为。郁楚瑶很期待那一日到来。
腊八节后,裴玉蘅分别烧起第二把火和第三把火。
郁府的下人中有一半儿,要么带着卖身契被遣送回家,要么被发卖。以前的下人们行事变得更加谨慎、守规矩;新进的下人第一件要学的便是对主人忠心。
无论新旧下人都必须每日坚持念诵刻在墙上的字,裴玉蘅认为,文字的力量假以时日必然显现。
荔香园的大门被锁上,门上还贴上封条;伺候的下人该遣散的遣散,该留下的留下。
王妈妈临走时,将那幅五姨娘最得意的寒梅图送到清芷园。
“六姑娘,老奴要走了。这幅寒梅图是五姨娘最喜欢的,留给你,算是你唤她一声‘娘’的凭证。”
灵萱接过寒梅图,展开在小姐面前。
画中一枝寒梅沿左下斜斜地向上伸展,枝丫清瘦,却带着风雪中不畏严寒的傲骨;枝头缀着数点梅花,有的含苞紧裹,仿佛有心事一般;有的半开着,透着几分清冷孤洁;偶有一两朵全然开放,素白中晕着极淡的胭脂,不艳不妖,风骨凛然。
背景留白较多,不着一色风雪,却让人感到寒意扑面而来,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树寒梅,在深冬里独自享受着孤寂。
透过这幅寒梅图,郁楚瑶仿佛看到另一个五娘,原来她的心中不止有算计,还有一片未曾示人的澄澈与坚韧。
“这幅画我会珍藏起来。”见王妈妈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待灵萱将画收好后,郁楚瑶问道,“王妈妈还有事?”
王妈妈犹豫片刻,说道:“老奴对夫人的处理很满意,也对六姑娘感激不尽,走之前想说些心里话:现在的家比以前的夫人在时还要好。以前的夫人将后宅管理得井井有条,姨娘们也不敢妄动,可老爷脸上的笑容没现在多。在这个家里,只要老爷高兴,家中才像冬日燃起暖炉,到处都是暖和的。我是无福享受了,祝愿六姑娘往后事事顺心,平安喜乐。”
“多谢王妈妈。”郁楚瑶示意灵萱拿些赏赐给王妈妈,毕竟她说了几句吉祥话。
灵萱拿了两块碎银塞进王妈妈手中。
王妈妈拒绝道:“我说的话是发自内心,不是为了讨要赏赐。”
“拿着吧,回到家中给小辈们买些礼物,就当是我的心意。”
王妈妈不好再拒绝,接过碎银:“那我就不客气了,六姑娘好人有好报,将来定能许得好夫婿。”
目送着王妈妈离去的背影,郁楚瑶似乎也在目送着往日的时光,她祈祷着自己的生活中再无争斗,只愿岁月静好。
若想安心,还需再见一人。
“灵萱,随我去趟李家。”
“李家?”
“李侍郎家。”
灵萱一下子明白过来,小姐借助三皇子的手段,成就柳如辉和李家千金的好事,心中多少感到不安,才想见见李千金。
马车上,灵萱叮嘱道:“您见到李千金千万不能说李家和柳家的亲事是您借助三皇子之手促成,否则大家会觉得小姐您太有心机,传出去不好听。”
“你跟我这么久,难道还不了解我?”
“正因为奴婢了解您,才知道小姐本无心机,现在变得有心机都是被逼出来的。”
“我在你眼中既然有心机,又岂会说些对自己不利的话?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
“小姐心里有分寸便可。只是您跟李千金从无往来,突然寻上门去,必然引起怀疑?”
“我这么有心机的人,又岂会想不出合理的借口?”
灵萱终于轻松地笑了:“那我就放心了,以前我觉得说一个人有心机跟骂人差不多,现在用来说小姐您,反而觉得是夸您。”
灵萱这丫头偶尔说出的话挺耐人寻味。
若报复二姐后,没能及时迷途知返,心机最终只会将郁楚瑶拖入更深的泥潭。幸运的是她及时抽身,只用心机自保,再努力改变郁家后宅,才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多谢夸奖。”
再次想起丽歌,郁楚瑶总觉得丽歌的死也许有朝一日会清算到她的头上。既然是她犯下的错误,无论有什么恶果,她都会坦然接受,只希望不要牵连到父兄。
来到李家大门外,灵萱按照小姐的吩咐,向守门的下人递上拜帖。
“麻烦小哥将拜帖呈给李家千金,就说郁家六姑娘有重要的事跟她说,故而邀李家千金马车上一叙。”
守门的下人接过拜帖问道:“哪位千金?”
“李家大姑娘。”
“等着。”
没多久,李昭宁独自一人带着疑惑出现在大门口,她瞧了一会儿停在府外的马车,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灵萱离开马车旁,快步迎上去,福身行礼:“李姑娘安好,我家小姐在车上等候多时,盼您移步一叙。”
“我跟你家小姐从无往来,她为何要跟我一叙?”
“我一个奴婢又岂能猜透主人家的心思?李姑娘上了郁家的马车,便知分晓。”
李昭宁依旧犹豫着。
灵萱见状宽慰道:“马车上只有我家小姐一人,跟李姑娘相比,我家小姐显得更加柔弱,为了让李姑娘放心,已吩咐车夫远远待着。”
李昭宁向马车处仔细瞧去,的确不见车夫;再扫视四周,也不见车夫的影子。
“车夫去了哪里?”
灵萱回道:“李家府邸离街市不远,估计是去逛街了。”
李昭宁这才放心,向马车走去,到跟前,犹豫了一会儿,才登上马车。
掀开帘子后,瞧见郁家六姑娘端坐于软垫之上对着她微笑。
“我跟你不熟,为何要找我叙话?”
“你我虽不熟,可我们都认识柳如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