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个身着便衣的男子被玄甲卫带入营中。
“大司马，此人是禁军羽林卫，传圣旨而来。”玄甲卫道。
秦战眉头一皱，看着身着便衣的男子不由得有些怀疑，传圣旨根本不需要门卫通传，也不会穿便装。
“你是羽林卫？”秦战问道。
“回大司马，正是，这是圣上让卑职交给大司马的密信。”
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纸书信，并不是明晃晃的圣旨，而是普普通通的白纸，秦战疑惑的接过书信展开观瞧。
二弟亲启：
展信如晤，念你平叛在外，日夜悬心，自你领兵出征，朝堂虽安，我却总觉案前少了盏同温的茶，殿上缺了个能说体己话的人，这宫墙再高，也抵不过当年洛川郡的断壁残垣里，你我背靠背时的踏实。
还记得那年洛川突围吗？敌军三万围得水泄不通，我们粮草断绝，箭矢耗尽，你把最后半块饼塞给我，说兄长是主心骨不能倒下。
那晚暴雨倾盆，我们躲在山涧石洞里，你替我处理手臂的刀伤，我帮你包扎渗血的箭孔。
如今我虞朝稳固，百姓安居，可每当我走过御花园的石径，总想起那时你我踩着泥泞的步伐赶路，你笑说等天下定了，要和大哥喝够三天三夜，这话我一直记着。
此次你平叛大捷，护我虞朝万里疆土，功劳赫赫，满朝文武无不对你称颂，可我心里，欢喜之外更添思念。
当年你我一个掌军、一个理政，殿上议事同商国策，帐中对饮共话家常，那样的日子，比这龙椅金殿更让我舒心。
如今边境太平，再无战事，我日日对着空荡的偏殿出神，总盼着能再和二弟坐下来，不聊兵权，不谈朝政，只忆洛川的雨，只说当年的情。
二弟，江山是你我一起打下来的，这兄弟情分，更是刻在骨血里的，我知你在外辛劳，如今叛贼已平，何不卸甲回京？让我为你接风洗尘，再备上你最爱的醉仙酿，我们再像当年那样，促膝长谈至天明。
你我兄弟，当相守一处，才不负当年土地庙前的盟约，不负洛川郡里的生死相依。
兄长 赵钰 手书。
……
秦战收起书信，神情有些恍惚。
是啊，当年他们打天下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多思绪，可如今为什么功成名就了反而就互相提防了。
“或许我应该和兄长表明心意，愿意放弃兵权，相信兄长会成全我的。”秦战喃喃道。
他的确许久没回家了，他想念家人，也怀念那段过往。
“月月已经长大了吧。”
秦战的脸庞不由得缓和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躬身等候的羽林卫沉声道。
“圣上的心意我已知晓，待我处理完善后事情便启程回京。”
“是，卑职定将大司马的话带回圣上身边。”
羽林卫躬身一礼后退出营帐。
“来人！”秦战喊道。
“大司马有何吩咐。”帐外走来一名玄甲卫。
“通知下去，千夫长及以上官职来我大帐。”
“是！”
……
大帐内，烛火映着满帐甲胄寒光四起，秦战将目光依次扫视着这些跟着他从洛川郡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当先一位正是玄甲军副将潘凤、其次是五名校尉，以及二十余名千夫长，皆是他一手提拔、随他从洛川一路扫荡，最后杀到北境。
“我离营后，全军归潘凤节制，玄甲军建制、各级将官原职不变，主力移驻定北营，粮饷按双倍拨付，伤残弟兄送军医署诊治，抚恤金一次性足额发放，家眷由军中专人对接照料，不得有半分疏漏。”
秦战顿了顿，看了看帐中将士的表情，只见他们紧咬牙关，怕是已经预知到了什么。
“家在中原各郡的弟兄，由诸位千夫长逐队统计名册，交潘凤统一造册上报朝廷，优先调回原籍附近卫所，务必让弟兄们就近尽孝。”
“各千夫长麾下选拔精锐，共凑五十名亲卫随我入京，其余将士原地休整三月，后续防区调遣听朝廷旨意，但需严守军纪，一切行动听潘凤调度，不得擅自妄动。”
“若有朝廷官员干涉军中人事、克扣粮饷，诸位无需忍让，先由潘凤报备朝廷，若处置不公，可直接闭营不纳，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秦战言毕，将手中虎符递向潘凤，潘凤一把将秦战的手死死攥住，语气激动。
“王爷！”
他的眼眶赤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甘的嘶吼。
“京中暗流涌动，您这一去便是自投罗网！末将愿率玄甲军留守边境，您若有难，末将即刻提兵入京，谁敢拦便踏平谁！”
帐内校尉，千夫长们闻言纷纷单膝跪地附声道：“愿随大司马共进退！请大司马三思！”
秦战的眼眶泛红，他抬手按住潘凤的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圣上与我有生死盟约，我信他。”
他将虎符强行按进潘凤掌心，目光扫过帐中诸人继续道。
“军中诸事，全托付给你们，护住玄甲军，护住跟着我的弟兄，便是守住当年咱们洛川突围的情分。”
潘凤身躯颤抖，虽然满心不甘仍然单膝跪地接过虎符，他的喉咙嗫嚅了几下，只是说了四个字。
“末将遵令！”
秦战见状点点头，他逐一拍了拍校尉与千夫长的肩。
“明日启程，无需多送，记住，护好自己，护好弟兄们。”
“谨遵大司马令！”
次日
马车缓缓驶离了军营，这位率军驻守边关十数年的三军最高统领秦战，仅带领五十余名亲卫轻装简行的前往京都。
潘凤虽然心中憋闷却不得不遵照秦战临行前的命令，将主力迁至定北营，一些思念家乡的将士也给足军饷遣散回乡，剩余的将士则留在原地休整，一时间威名赫赫的玄甲军被分散在各地。
神威王平叛结束，启程回京的消息迅速传遍京都，一时间所有官员都忙碌了起来，就连元武帝也欣喜的换上正装，并命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务必亲自前往迎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