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笙的指尖在半空中僵住了不到半秒，陈默甚至能从她剧烈扩张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此刻满脸血污的倒影。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属于科学家的疯狂。
拼了！
林语笙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她的手掌猛地拍在回车键上，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陈默的肩膀。
陈默只觉得后颈那几枚青铜针瞬间变得通红，像是烧红的烙铁直接钉进了骨髓。
一种无法形容的胀裂感从他的脊椎根部炸开，顺着经络逆流而上。
那是原本要抹除阿飞意识的数据洪流，在林语笙强行改变算法后，被他的“鱼凫血脉”当成了泄洪口，疯狂地向着系统核心反灌回去。
他的视线瞬间被白光吞噬。
耳边不再是尖锐的警报声，而是无数层叠的、扭曲的哀嚎。
他仿佛看到那些被“蒸馏”的微生物在咆哮，看到金色的鱼凫指令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黄蜂，冲进了那台冰冷的、自诩神明的机械大脑。
这种感官上的撕裂只持续了几秒钟。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从舱壁深处传来，像是某个巨大的气压阀门被生生炸开。
紧接着，原本笼罩整个走廊的血红色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原本震动不止的地板停止了颤抖，那种令人牙酸的、属于大型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声像被割断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黑暗。
死一般的黑暗瞬间包裹了所有人。
陈默虚脱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空气里那股臭氧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郁、更湿冷的泥腥味。
陈默？
林语笙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抖得厉害，掌心全是冷汗。
我没死。陈默吐出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火星亮起。
老酿酒师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个老式的打火机，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却异常冷峻的脸。
他并没有去看虚脱的两人，而是死死盯着左侧那面象征“权限”的金属壁。
快看，它在塌陷。老人的声音沙哑。
陈默顺着火光看去，只见那面原本严丝合缝、甚至能反弹他血脉冲击的青铜色金属壁，此刻正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碎裂声。
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从林语笙刚才标注的“主输送泵”位置蔓延开来。
这种裂纹不像是物理撞击造成的，更像是某种内部支撑结构因为数据超载而彻底熔毁。
还没等陈默缓过气，老酿酒师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通体漆黑的东西塞进陈默手里。
触手冰凉，沉重如铁，那是一块被雷击过、又在酒窖里阴干了数十年的乌木。
用这个，砸。
老人的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狠厉，这是应力点，系统瘫痪了，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陈默顾不上询问这乌木的来历，他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还未散去的、那股灼热的血脉余温。
他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右臂，对准那道最粗的裂缝中心，狠狠地抡了下去。
轰——！
金属壁的坚固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但此刻它已是强弩之末。
伴随着玻璃破碎般的脆响，整块金属板向内崩飞，一股粘稠、腥甜的气流从破口处喷涌而出，将三人掀了个踉跄。
陈默第一个从破口爬了进去。
这是一间圆柱形的巨大腔室，没有光，唯有陈默双眼在血脉余晖下能捕捉到的点点微光。
他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陷进了某种软绵绵、冷冰冰的东西里。
他伸手一摸，指尖传来一种滑腻的触感，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海蜇，又像是没发酵好的酒槽。
这……这是什么？
林语笙也爬了进来，她拧开一支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
灯光划破黑暗，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个巨大的腔室里填满了暗绿色的半透明凝胶，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而在这些凝胶之中，悬浮着大量令人毛骨悚然的“杂物”。
陈默看到了一尊被腐蚀得只剩半张脸的青铜神像，那空洞的眼眶里塞满了绿色的霉菌。
他看到了堆叠如山的兽骨，那些骨头在凝胶的浸泡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玉质感。
然而，最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凝胶里包裹着的一个“现代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专业潜水服，背后的氧气瓶还没摘下来，面罩后的脸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
透过那层薄薄的凝胶，陈默清晰地看到那名潜水员的手腕上，戴着一只刻有特殊编号的防水表。
这不是古代的祭品。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腔室里激起阵阵回响，他的心脏狂跳，这是现代派来的探索队，他们……他们都被当成‘原材料’消化了。
林语笙颤抖着手，蹲下身子去够那名潜水员露在凝胶外的左手，试图从那只手表的存储器里读出一点信息。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表带时，手表的电子屏突然诡异地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