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死死盯着平板屏幕上那个如肿瘤般跳动的紫色光点,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太熟悉那个位置了,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陈家酿了千年酒的祖宅。
如果说这艘潜航器是一个巨大的胃,那他的家,竟然变成了这头怪兽排泄废料或者储存精华的终点。
把路径导出来。
陈默的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磨损。
他指着屏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动,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送过去的?
林语笙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湿冷的屏幕上飞速划动,调取着刚才潜航器自检时泄露出的结构数据。
淡蓝色的光映在她鼻尖的汗珠上,显得格外冷冽。
三维建模的线条在虚空中飞速构建,复杂的管线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
给我一点时间。
林语笙咬着下唇,终端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声,最后,所有混乱的虚线在屏幕中心收束,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了他们左侧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金属舱壁。
就在那儿。
林语笙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那块墙壁后方应该就是主输送泵。
陈默侧过身,几步跨到那面金属壁前。
这面墙壁打磨得异常光滑,几乎能照出他此时苍白且略显狰狞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血脉共鸣状态。
他试图调动体内那股如酒液般醇厚却又灼热的记忆,将手掌缓缓贴了上去。
在接触的一瞬间,陈默眼前的黑暗中浮现出了无数金色的丝线,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鱼凫血脉权限。
他试图寻找那些丝线的源头,去拨动那个名为打开的开关。
滚开!
一个不属于他的、充满了暴戾与阴冷气息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一股如重锤般的冲击力顺着他的掌心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电力,而是一种扭曲的、带有排斥性的生物能量。
陈默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直接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观察窗上,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陈默!林语笙惊呼一声,想去扶他。
别碰他!
老酿酒师一把拦住林语笙,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金属壁。
墙面上,原本光滑的青铜色泽竟浮现出一圈圈细密的、如同蛇鳞般的红色符文,这些符文正在陈默刚才按过的地方疯狂蠕动。
那是他们的东西。
老酿酒师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凑近了一些,指着符文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钩状标记,鱼凫的眼睛被这些‘祭司’用锁链捆住了。
陈默,你的血脉确实是钥匙,但这把锁,被人换了芯子。
陈默扶着胸口站起来,剧烈的咳嗽让他满脸通红。
他感觉刚才那一击几乎震碎了他的感官,体内的血脉像是遇到了天敌,正瑟缩在角落。
老酿酒师没有理会陈默的狼狈,他突然蹲下身,盯着地面上那张复杂的古河道图。
他那双枯槁如树皮的手顺着地上的刻痕一点点挪动,最后停在了富乐山的标记点上。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在墙壁和地面之间反复游移。
不对。
老酿酒师喃喃自语,富乐山的纹路不该指向这堵墙,它在……绕弯。
他猛地转头,视线越过了陈默,越过了林语笙,落在了那个一直躺在角落、面色惨白的阿飞身上。
林,查查那个孩子。老酿酒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林语笙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抽出便携式生物扫描仪。
她快步走到阿飞身边,淡绿色的扇形光束扫过阿飞的身体。
电脑上跳出的波形图让林语笙的手抖了一下。
我的天……她低声惊呼,阿飞的大脑……他的中枢神经系统正在和一种非生物的高频信号同步。
陈默顾不上胸口的疼痛,踉跄着凑过来。
屏幕上的三维解剖图里,阿飞的大脑皮层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这些红点通过脊髓一路向下,连接着那个已经和他皮肤融为一体的鱼凫目印记。
他不是单纯的信标。
林语笙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点,试图解析那些信号的来源,阿飞是‘玄冥核心’的一个活体终端。
刚才你尝试强行破解墙壁的时候,系统识别到了错误的权限……
嘀——!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毫无征兆地在走廊顶端炸响。
平板电脑上的绿色数据流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林语笙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如纸:陈默,撤回!
系统启动了防御性格式化!
什么意思?陈默大声问。
它在清空‘钥匙’里的数据!
林语笙的手指化作残影,疯狂地敲击着代码试图阻拦,为了防止权限被你夺走,核心正在销毁阿飞的意识。
如果进度条走完,阿飞会脑死亡,而这个系统会彻底锁死,我们会和这艘潜航器一起沉死在涪江底!
屏幕上,一个代表格式化进度的百分比正在跳动:34%……41%……
陈默看向阿飞,少年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那枚掌心的眼睛印记正在从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
那每一滴血,似乎都在嘲笑陈默的鲁莽。
断开他!陈默一把抓住林语笙的肩膀。
林语笙死死咬着牙,
如果现在断开,他确实能活,但我们永远进不去那道墙,也救不了富乐山!
林语笙转头看向陈默,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智,陈默,我需要尝试另一种方法,但这可能让阿飞的意识直接暴露在那个怪物面前……
进度条跳到了89%。
林语笙的手指微微悬空,屏幕的红光映照着她眼中最后的一丝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