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又在雾家老宅住了三天。她每天去西跨院看雾馨焤遽。有时候带一块糖,有时候带一个果子,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门槛上陪他说话。雾馨焤遽给她看他的干花,一瓶一瓶摆在屋里,海棠花、梅花、桃花,什么花都有。他说都是他捡的,晒干了,收起来。
“为什么收这么多?”清月蘭曦问。
“因为好看。”雾馨焤遽说,“花谢了就没了。晒干了,就能一直看。”
清月蘭曦看着那些干花,看了很久。这个孩子,才三岁半,已经知道留不住了。她忽然有点心疼。
那天下午,鱼清如兰也来了。她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清月蘭曦坐在门槛上,雾馨焤遽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挨着,一个看天,一个看花。
“清月。”雾馨焤遽叫了一声。
“嗯。”
“那个人是谁?”
清月蘭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鱼清如兰站在院门口,穿着军装,腰上别着枪。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
“她叫鱼清如兰。”清月蘭曦说。
“她为什么总跟着你?”
清月蘭曦想了想。“因为她在等我。”
“等你做什么?”
“等我办完事,跟她走。”
雾馨焤遽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在看你。”
清月蘭曦转过头,看着鱼清如兰。鱼清如兰确实在看她。目光很安静,像深潭里的水。
“嗯。”清月蘭曦说,“她总是在看我。”
雾馨焤遽低下头,想了想。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清月,你是不是在跟她谈恋爱?”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什么?”
“谈恋爱。”雾馨焤遽重复了一遍,“爹爹和姨那样。”
清月蘭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你都不好意思骗他。
“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她问。
雾馨焤遽想了想。“两个人在一起。不说话。一直看对方。”
清月蘭曦笑了。“谁告诉你的?”
“爹爹和姨。”雾馨焤遽说,“他们经常不说话,一直看对方。姨说,这叫默契。爹爹说,这叫习惯。但我觉得,这就是谈恋爱。”
清月蘭曦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孩子,才三岁半,已经比很多大人看得明白了。
“那你觉得,我和她,像不像在谈恋爱?”清月蘭曦问。
雾馨焤遽歪着头想了想。“像。”
“为什么?”
“因为她一直在看你。你一直在看她。你们不说话。但你们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院门口的鱼清如兰。鱼清如兰还在那里站着,还在看她。
“嗯。”清月蘭曦说,“像。”
雾馨焤遽笑了。“那你喜欢她吗?”
清月蘭曦想了想。“喜欢。”
“她喜欢你吗?”
“应该吧。”
“那你们为什么不说?”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说什么?”
“说喜欢。”雾馨焤遽说,“爹爹和姨也不说。但他们都知道。”
清月蘭曦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长大以后,一定很会谈恋爱。”她说。
雾馨焤遽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要等它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铜铃。“它不出来,我就不想别的。”
清月蘭曦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它出来之后呢?”
雾馨焤遽想了想。“不知道。但它在里面很久了。它想出来。我要等它。”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孩子,忽然觉得,他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
鱼清如兰从院门口走进来,站在清月蘭曦面前。
“走吧。”她说,“该回去了。”
清月蘭曦站起来。雾馨焤遽也站起来,仰着头看着她。
“清月,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你带糖。”
“好。”
清月蘭曦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雾馨焤遽还站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珠子,看着她。风吹过来,他的头发飘起来。脚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响。
“清月。”他叫了一声。
“嗯。”
“你和她,要好好的。”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什么?”
“谈恋爱。”雾馨焤遽说,“要好好的。”
清月蘭曦笑了。她转过身,走了。鱼清如兰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他问你什么了?”鱼清如兰问。
“问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鱼清如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像。”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清月蘭曦的手。清月蘭曦没有抽回去。两个人走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凉凉的。但手握着,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