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在雾家老宅住了五天。她每天坐在海棠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想着那些事——她是采珠世家的后人，她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她被人拐走了，她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谁拐走了她，不知道谁要杀她。但她知道，答案不在这里。在北边？在更远的地方？她不知道。
鱼清如兰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什么时候走。”
“你想走了？”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不想？”
鱼清如兰看着远处的天。“想。但你想留，我就陪着你。”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鱼清如兰的手。
“再住几天。”她说，“我想多看看这里。”
“看什么？”
“看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看那棵树。看那间屋子。看那个孩子。”
鱼清如兰看了她一眼。“那个孩子？”
“嗯。雾馨焤遽。他叫我清月。他说我好看。”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他说的没错。”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鱼清如兰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的天。但她的耳朵红了。很淡，不仔细看看不见。
“你耳朵红了。”清月蘭曦说。
“风吹的。”
清月蘭曦笑了。“你又说风吹的。”
“就是风吹的。”
清月蘭曦没有拆穿她。她把头靠在鱼清如兰肩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靠在一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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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清月蘭曦又去了西跨院。
雾馨焤遽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颗淡青色的珠子。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你在等我？”
“嗯。我知道你会来。”
清月蘭曦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他低下头，看着脚上的铜铃。
清月蘭曦看着那枚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它是什么？”
雾馨焤遽想了想。“不知道。但它不会害我。”
“你怎么知道？”
“它说的。”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你信它？”
“信。”雾馨焤遽抬起头，看着她。“因为它从来没有骗过我。”
清月蘭曦看着他，看了很久。这个孩子，说话的方式不像三岁半。但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得像刚洗过的葡萄。
“你脚上的铜铃，为什么不响？”她问。
“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长大。”
“等它出来？”
雾馨焤遽点了点头。“它出来之后，就不会有人怕它了。”
“现在有人怕它？”
“嗯。娘怕它。”
清月蘭曦看着他。“你怕吗？”
雾馨焤遽摇了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它在里面很久了。它想出来。它想让大家不怕它。”
清月蘭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头发很软，像春天的草。雾馨焤遽没有躲，反而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你身上也有东西。”他说。
清月蘭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不知道。但它说，它在等你。”
“等你做什么？”
“等你想起它。”
清月蘭曦把手收回来。“它还说什麼了？”
雾馨焤遽歪着头想了想。“它说，你忘了很多事。但它不急。它等得起。”
清月蘭曦的心跳得很快。“它等了多少年了？”
雾馨焤遽低下头，掰着手指算了算。“很久。比我的年纪还大。”
清月蘭曦看着他。这个孩子，说话的时候不像三岁半。但他的眼睛很干净，干净到不会说谎。她知道他没有骗她。
“清月。”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留下来好不好？”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留下来？”
“嗯。住在这里。陪我。”
清月蘭曦看着他。“你不想我走？”
雾馨焤遽摇了摇头。“不想。你好看。你身上有东西。你和别人不一样。”
清月蘭曦沉默了很久。“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
“弄清楚我是谁。”
雾馨焤遽想了想。“那你弄清楚了，就回来。”
清月蘭曦看着他，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弄清楚，不知道弄清楚了之后还能不能回来。但她没有说。
雾馨焤遽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清月蘭曦接过来。是一朵干海棠花。粉色的，花瓣已经压扁了，颜色褪了很多，但还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这个给你。”他说。
“这是什么？”
“去年开的花。我捡的。晒干了。”他看着她，“你好看。给你。”
清月蘭曦看着手心里的干花，看了很久。花瓣很薄，一碰就要碎的样子。她小心翼翼地握着，怕捏坏了。
“你捡的？”
“嗯。落在地上的。爹爹说花谢了就会落。我觉得可惜，就捡起来了。”
清月蘭曦看着他。“你捡了多少？”
“很多。都放在屋里。”他指了指屋里，“你要看吗？”
清月蘭曦笑了。“下次吧。”
“那你多来看我。”他说。
“好。”
清月蘭曦站起来，准备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雾馨焤遽还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珠子，看着她。风吹过来，他的头发飘起来。脚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响。
“清月。”他叫了一声。
“嗯。”
“它说，快了。”
清月蘭曦站在那里，看着他。“快了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它说，快了。”
清月蘭曦转过身，走了。她攥着那朵干花，走回正院。鱼清如兰站在海棠树下，看着她。
“他给你什么了？”鱼清如兰问。
“干花。他去年捡的。”
鱼清如兰看着她手里的干花，看了一会儿。“你很喜欢他。”
清月蘭曦想了想。“嗯。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不记得了。但他的手很暖。”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清月蘭曦的手。她的手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