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的余火仍在窗外明灭,阳台玻璃门被蒙德邦的肩背轻轻一顶,“咔哒”合上。
暖气卷着松木与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甘柔的裙摆在风里晃出一道银弧,下一秒便被男人稳稳兜进怀里。
蒙德邦的手臂穿过她膝弯,另一手箍在她后背,指节隔着绒呢大衣压进软肉里。
甘柔被突如其来的腾空感吓得低呼,双手下意识攀住他肩线:“快放我下来!你的伤口……”
蒙德邦却低低笑了,胸腔震动贴着她耳廓,嗓音被夜风磨得沙哑:“我没事。”
他抱着她穿过半暗的起居室,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让甘柔的心跟着悬起又落下。她挣了挣,脚尖踢到他的西装下摆。
“零点过了,”蒙德邦的唇贴着她鬓发,热气拂出一小片湿意,“接下来,我们来算账。”
卧室灯没开,只剩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
他把甘柔放到床中央,羽绒被因重量陷出柔软的漩涡。
甘柔的背脊刚触到被面,便想翻身坐起,却被他单膝抵在床沿的动作轻轻压住。
男人俯身,额前碎发扫过她鼻尖,带着雪夜的凉与体温的烫。
“账单一共两条:擅自出院,擅自飞洲际。”
他嗓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指腹顺着她裙摆边缘滑过膝弯,停在踝骨处,像丈量罪证的尺度。
“先收利息,再算本金。”
甘柔的呼吸被他的掌心烫得发颤,指尖揪住他衬衫第二颗纽扣,小声抗议:“你……你还受着伤!”
蒙德邦低笑,吻落在她耳后最软的那块皮肤:“那就轻一点罚。”
壁灯的光晕在羽绒被上晃动,像雪夜里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蒙德邦的吻从甘柔耳后一路滑到她锁骨。
甘柔揪着他衬衫纽扣的指尖微微发抖,声音低得近乎气音:“伤口……真的不疼?”
男人低笑,胸腔震得她耳廓发麻:“疼,但值。”
他抬手,指节掠过床头的遥控,壁灯暗了一档,只剩一圈蜜色将两人笼在方寸之间。
羽绒被被他的动作推开,露出床单上暗绣的槲寄生枝纹。
甘柔的裙摆早被他掌心推至膝弯,肌肤在暖光里泛着细腻的珍珠色。
“第一条利息,”他低声宣布,唇贴着她耳垂,“先收这里。”
甘柔的呼吸乱了,指尖从他肩头滑到后背,触到绷带边缘时猛地一顿。
“蒙德邦……”
“嘘。”
蒙德邦抬眸,眼底映着雪夜残留的焰火,也映着她泛红的脸颊,“我数到三,你收声,我收手。”
甘柔还未来得及抗议,他的吻已封住她的唇,像把剩余的话全部吞进胸腔。
壁灯的光晕终于晃成一片模糊,窗外最后一朵烟花在远处炸开,银白与金红交错,映在玻璃上,像为这场无声的“算账”盖下印章。
蒙德邦的唇仍贴在甘柔的唇角,带着方才未散的热度与一点克制的喘息。
他低低地数:
“一。”
“二。”
甘柔的睫毛颤了颤,指尖在他背后掐出一个小小的月牙,却终究没再出声。
“三。”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缓缓退开,指腹顺着她裙摆的褶皱一路抚平,衣料摩挲,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随后一切归于平整。
两人侧躺下来,羽绒被在他们之间鼓起柔软的弧度,又慢慢塌陷。
甘柔的脸颊还泛着未褪的潮红,呼吸里带着一丝甜辣的酒气,她瞪他,眸光却软得像春水。
“等我恢复,”蒙德邦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点得逞后的轻快,“你再找我算剩下的账。”
甘柔咬着下唇,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什么叫我算账?话都让你说了,便宜也让你占了,说到底还是你……你……”
她“你”了半天,找不到更凶的词,只能鼓着腮帮子,像只被顺了毛却又想发威的猫。
蒙德邦低笑,胸腔震得她耳廓发麻。
“我们是夫妻,怎么能叫占便宜?”
他伸手,指尖绕着她鬓边一缕碎发,绕了一圈又一圈,“我们这叫培养感情。我是你的人,这辈子欠你的太多太多,连本带利,都还不完。”
甘柔别过脸,鼻尖轻哼:“少来反话正说,我嘴笨,说不过你,吃亏的总是我。”
“那就让我一直欠着。”
蒙德邦把额头抵住她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让你罚我一辈子,罚我每天抱你、亲你、哄你,罚我年年陪你回北市看雪,罚我老得走不动了还要给你剥橘子。”
他的吻落在她发旋,像盖下一枚无声的印章,“欠债不还,利息翻倍,好不好?”
甘柔被他圈在怀里,挣不脱,也舍不得挣。
半晌,她小声嘀咕:“无赖。”
却悄悄把脸埋进他颈窝,像把最后一点倔强藏进他的体温里。
暖黄的壁灯把羽绒被映成一片柔软的蜜海。
蒙德邦把甘柔往怀里拢了拢,鼻尖蹭过她发旋,声音低得只剩气息:“对不起,老婆,让你为我担心了。”
甘柔的手指在他腰侧绷带上悬停,指尖轻得像羽毛:“伤口疼不疼?刚才你还抱我。”
“没事。”蒙德邦低笑,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我有分寸。”
他刚想再唤一声“老婆”,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泰克拉”,头像是一只咧嘴笑的雪豹。
蒙德邦眉峰瞬间压低,滑开接听,嗓音冷得能掉冰碴:“什么事?”
扬声器里传来泰克拉吊儿郎当的口哨:“兄弟,火气这么大,该不会又跟甘柔吵架了吧?”
蒙德邦冷嗤:“你巴不得我好过?”
“哪敢呢?”泰克拉笑得更大声,“真有正事。马洛和黛安美又添了个小崽子,男孩,七斤三两,哭得震天响。他托我亲自邀请你,十二月二十八号,海崖别墅满月趴。”
蒙德邦指腹摩挲着甘柔的发梢,语气仍硬:“他们两个不是去年才生了一个?”
“感情好,效率高,羡慕啦?”泰克拉吹了声口哨,“再说了,王牌特工的基因不能浪费。”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咿呀的背景音,衬得泰克拉的嗓音愈发促狭,“Katoria夫妇、莫兰迪夫妇都到场,老搭档叙旧,你不来多扫兴?”
蒙德邦垂眸看了眼甘柔,小姑娘正揪着他衬衣领口,耳尖通红,显然听了个全程。
“二十八号我在M国有两场反垄断听证。”他淡声回绝,“随礼我直接打给马洛。”
“嘿,听证会下午四点结束,莫里亚蒂飞西岸私人航线就一小时。”泰克拉啧了一声,“带着甘柔一起,海崖别墅的壁炉可比法庭暖和。就这么说定,我挂了啊,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继续。”
“滚。”蒙德邦没好气地掐断电话,屏幕暗下的瞬间,甘柔的指尖在他胸口画了个小小的叉。
“你要去吗?”她声音软,却带着点跃跃欲试的亮光。
蒙德邦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掌心覆上她的后脑勺,低低叹气:“听你的。”
甘柔趴在蒙德邦胸口,指尖绕着他衬衣第二颗扣子,眨巴着眼:“那个马洛……是你什么人?”
“旧同事。”蒙德邦把声音压得低而平,“M组织间谍学校的同班同学,后来一起受训。我当副执行长那几年,他管我手下的保护科。”
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掀开一本边角卷起的旧档案。
“那算是好朋友?”
“不算。”男人笑了笑,眼底掠过一点遥远的冷光,“可也谈不上敌人。战场上能互相递枪,散伙后各走各的桥。”
他顿了半秒,补充一句:“去年他添了女儿,我人在北市,只打了一笔贺礼。没想到今年又抱上儿子。”
他抬手比了个高度,“时间快得吓人,一晃大家都要奔四了。”
甘柔眼睛亮得像小鹿听到林间有新鲜事:“那就去呀!泰克拉说得对,听证会结束飞西岸只一小时。况且……”
她坏笑,“我想看看王牌特工怎么换尿布、冲奶粉,场面一定比爆破现场精彩。”
蒙德邦捏了捏她鼻尖,语气微沉:“想清楚。那天聚的不止同学,M组织旧高层也可能到场。场面杂,话题更杂。”
甘柔却掰着指头数:“陈蔓可也去呀,秦厉枫都陪她,逐恶会首领给M组织王牌特工当护花使者,这八卦我能错过?”
蒙德邦低笑,说道:“马洛追了陈蔓可很多年。秦厉枫把她当命,自然寸步不离。旧情敌同桌,火药味够呛。”
甘柔“嘶”地吸了口冷气,又兴奋地戳他胸口:“原来还有修罗场!说好了,要是现场爆炸,你得罩着我。不然回来,你的罪名簿再加一条‘保护不力’!”
男人握住她乱动的指尖,放到唇边吻了吻,声音低哑却笃定:“成交。谁敢让你皱眉,我就让他连酒杯都端不稳。”
甘柔把脸往蒙德邦胸前蹭了蹭,鼻尖蹭到他衬衣第二颗纽扣,发出一声黏黏的“嗯”。
那声音拖着尾音,带着未散的困意,像猫咪打完最后一个呵欠,软毛全都塌下来。
她眼皮沉重,却还是勉强撑开一条缝,确认似的望了望他锁骨处微微起伏的绷带,才放心地合上眼。
一个哈欠从她唇角溢出,她顺势蜷进他怀里,膝盖顶着他腰侧,圆润的肩线被他手臂环住,两人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衣料和彼此的体温。
蒙德邦低头,用下巴轻轻蹭过她发旋,声音低得只剩气音:“睡吧,明早七点飞莫里亚蒂,航程三小时,落地就能看见雪。”
甘柔的睫毛在他胸口扫了扫,含糊地嗯了一声,嗓音软得几乎化开:“那你醒了记得叫我……不许一个人先走。”
“好。”
男人收紧手臂,掌心覆在她后背,像替她按住最后一丝不安,“我保证,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叫你。”
话音落下,他侧过身,把被子拉到她肩头,羽绒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窗外,雪无声地落;窗内,两颗心跳慢慢对齐了节拍,一起沉入漫长的冬夜。
凌晨两点零四分,整座酒店沉入深海般的寂静,只剩中央空调极轻的嗡鸣。
落地窗外的雪停了,街灯的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冷银,落在床尾,像一条静止的冰川。
甘柔侧身蜷在蒙德邦怀里,呼吸原本轻浅均匀,却在某一刻忽然急促。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牢牢扣住蒙德邦的左手。
下一秒,带着哭腔的梦话从唇间溢出,声音低而黏:“妈妈……”
尾音拖得极长,像迷路的小兽在雪地里呜咽。
她的小腿也跟着不安地挪动,带着体温的足背贴上蒙德邦的小腿,冰凉与温热交错,最后干脆整条腿都架了上去,圆润的膝盖顶着他大腿外侧,像寻找一处可以藏身的洞穴。
蒙德邦本就浅眠,此刻被她的动作惊醒。
黑暗里,他睁开眼,眸底残存的一丝倦意瞬间被心疼取代,他又听见她凌晨两点的“例行哭声”。
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侧过身,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锁骨。
掌心覆上她后背,隔着薄薄睡衣,能感觉到她脊背因梦魇而起的细小颤栗。
他拍得很慢,一下,一下,像安抚受惊的猫,又像在哄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我在,别怕。”
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息,却足够穿过梦境,落在她耳膜深处。
甘柔的指尖在他指缝里慢慢松开,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小腿却仍固执地搭在他腿上,像一只暖融融的锚,把整夜的漂泊都系在了他怀里。
窗外,远处钟楼敲出两点半的闷响;窗内,他继续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彻底安静。
雪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轮廓上,像给这场无人知晓的守护镀了一层温柔的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