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怜坐在正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她看着窗外的海棠树,花瓣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她看了一会儿,放下茶盏,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没有署名,没有地址。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雾怜亲启”。她认得那个笔锋。江南旁支的人。
她拆开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他醒了。”
雾怜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知道这是关于谁的。不是焤儿。是另一个。是被送走的那个。鱼彩。她的长子。她闭上眼睛,想起他被送走的那天。她亲手把他交出去的。她没有哭。她是雾家的主母,她不能哭。但她记住了那张脸。皱巴巴的,小小的,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在被送走。
她睁开眼,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她没有叫雾潜,没有叫任何人。她一个人坐在正厅里,坐了很久。茶凉了,她没有叫人换。灯灭了,她没有叫人点。她坐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封信,想着鱼彩。
三岁半了。他会说话了吗?会走路了吗?他知道自己脚上的铜铃是什么吗?他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吗?他知道是自己母亲亲手把他送走的吗?
雾怜闭上眼睛。她没有哭。她是雾家的主母,她不能哭。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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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里,雾馨焤遽坐在门槛上,抱着那颗淡青色的珠子。他低着头,看着脚上的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
“爹爹。”他叫了一声。
雾潜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怎么了?”
“哥哥醒了。”
雾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它说的。”雾馨焤遽摸了摸铜铃。“它说,哥哥的铜铃也醒了。和它一样。”
雾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见过你哥哥吗?”
雾馨焤遽摇了摇头。“没有。”
“你想见他吗?”
雾馨焤遽想了想。“想。但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他在江南。很远。”
雾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雾馨焤遽抱起来。孩子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爹爹。”
“嗯。”
“哥哥长得和我一样吗?”
“也许。”
“那他好看吗?”
雾潜看着他。“好看。”
雾馨焤遽笑了。“那和我一样。”
雾潜没有说话。他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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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雾家旁支。
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一个小孩子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三岁半,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和北边的弟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他眼角有一颗痣,很小,在左眼尾。眼尾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天生如此。看起来比弟弟温润,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玉。不仔细看,真看不出他和弟弟有什么区别。
他没有说话,没有笑,就那么看着。风吹过来,凉凉的。他脚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响。
“十六少。”乳母从屋里出来,“外面冷,进来吧。”
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北边的方向。
“它在说,弟弟想我了。”他说。
乳母愣了一下。“什么?”
“铜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它说,弟弟想我了。”
乳母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孩子。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但他说话的时候,总让人心里发凉。
“十六少,你弟弟在北边。很远。”
“我知道。”他说,“但我想他。他也想我。”
乳母没有说话。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孩子靠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衣领,安安静静的。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北边的方向。暮色越来越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吹过来,他的头发飘起来。他没有说话,没有笑,就那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