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在雾家老宅住了两天。她没有见到雾怜说的那个人。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在哪里。她也没有问。她只是每天坐在海棠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风吹过来,凉凉的。她想起小时候,也许也坐在这里,看着同一棵树。但她不记得了。
那天下午,清月蘭曦在院子里走。她路过一个月亮门,停下来。门那边是一个小跨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和正院那棵一样,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树下站着一个小孩子。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唇角有一颗小痣。他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手里攥着一颗淡青色的珠子。脚踝上系着一枚朱砂红的铜铃,安安静静的。
清月蘭曦看着他。他转过头,也看着她。
“你是谁?”雾馨焤遽问。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你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雾馨焤遽看着她,“但你的身上,有和它一样的东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
清月蘭曦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一样的东西?”
雾馨焤遽想了想。“它在等。你身上的那个,也在等。”
清月蘭曦的手指猛地收紧。“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雾馨焤遽摸了摸脚上的铜铃,“它说,你身上也有一个东西。在等。等很久了。”
清月蘭曦看着他。“它还说什么了?”
雾馨焤遽歪着头想了想。“它说,你忘了。但它记得。它一直在等你想起来。”
清月蘭曦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不知道他脚上的铜铃里有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能看见她身上的东西。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忘了。有人记得。有人在等她想起来。
“你叫什么?”清月蘭曦问。
“雾馨焤遽。”他说,“爹爹叫我少主。”
“你爹爹是谁?”
“雾潜。”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雾潜。雾怜说的那个人。和她同一血脉的人。她看着眼前的孩子,忽然明白了。他是那个人的孩子。不是亲生的,但叫他爹爹。
“你多大了?”她问。
“三岁半。”
清月蘭曦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脚上的铜铃,里面有什么?”
雾馨焤遽低下头,摸了摸铜铃。“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长大。”
“等它出来?”
雾馨焤遽抬起头,看着她。“你知道?”
“不知道。猜的。”
雾馨焤遽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你不怕?”
“怕什么?”
“怕它。”
清月蘭曦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里没有怕。”
雾馨焤遽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笑,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唇角那颗小痣跟着笑容一动一动的。
“你好看。”他说。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什么?”
“你好看。”雾馨焤遽重复了一遍,“比娘好看。”
清月蘭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她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不知道他脚上的铜铃里有什么。但她觉得,他是一个好孩子。
“你娘呢?”清月蘭曦问。
雾馨焤遽低下头。“在正院。她不敢靠近我。”
“为什么?”
“因为它。”他摸了摸铜铃。“她怕它。”
清月蘭曦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头发很软,像春天的草。雾馨焤遽没有躲。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身上也有东西。”他说,“但它不害人。它在等你。”
清月蘭曦把手收回来。“等我做什么?”
“等你想起它。”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站起来,看着眼前的孩子。风吹过来,他的头发飘起来。脚上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响。
“你叫什么?”雾馨焤遽又问了一遍。
“清月蘭曦。”
“清月。”他念了一遍,“好听。”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谢谢。”
鱼清如兰从远处走过来,看见他们,停下脚步。
“你认识她?”她问雾馨焤遽。
雾馨焤遽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她身上有东西。”
鱼清如兰看了清月蘭曦一眼。清月蘭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鱼清如兰蹲下来,看着雾馨焤遽。
“什么东西?”
雾馨焤遽想了想。“不知道。但它说,她在等。和它一样。”
鱼清如兰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清月蘭曦身边。
“走吧。”她说。
清月蘭曦站起来,跟着她走。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雾馨焤遽还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手里攥着那颗淡青色的珠子。脚上的铜铃安安静静的。风吹过来,他的头发飘起来。
清月蘭曦转过身,走了。
“那个孩子,”她边走边说,“他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
“不知道。但他不怕。”
鱼清如兰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清月蘭曦的手。
“他说的那个东西,”清月蘭曦说,“是什么?”
“不知道。”
“你不好奇吗?”
“好奇。但他不说,我就不问。”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你教的。”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握紧鱼清如兰的手,走回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