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雾怜给她倒了杯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热的,不烫。她看着杯里的茶汤,看了很久。
“你不好奇吗?”她问。
“好奇什么?”
“那个人。和我同一血脉的人。”
雾怜看着她。“好奇。但你不一定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的身份,比你想象的复杂。”
清月蘭曦放下茶碗。“我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雾怜看着她。“同一个家族。但不认识。他的父亲是谁,没人知道。你的父亲是谁,你也想不起来。你们之间隔了多少层,谁也说不清。”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那就不问了。”
“为什么?”
“因为问不清楚。”
雾怜没有说话。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放下。
“你不想见他吗?”她问。
“谁?”
“那个人。”
清月蘭曦想了想。“想。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清月蘭曦看了鱼清如兰一眼。“弄清楚我是谁。弄清楚谁拐走我。弄清楚谁要杀我。”
雾怜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变了很多。”
“你之前说过了。”
“嗯。但还想再说一次。以前你不爱说话,不爱笑,什么都不问。现在你会问了。”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有人在听。”
鱼清如兰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但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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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怜带清月蘭曦去了她小时候住的屋子。屋子在后院,很小,但干净。床还在,桌子还在,那盏油灯还在。清月蘭曦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她想起那个梦。黑门,油灯,血,自己躺在地上。她想起那块玉,那盏油灯,桌上刻着的“蘭曦”。她走到桌前,低下头,看着桌面。刻痕还在。两个字——“蘭曦”。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刀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两个字。
“是我刻的?”她问。
“嗯。”雾怜站在门口。“你刻的。刻了很久。我问你在刻什么,你不说话。后来我看见了,是‘蘭曦’。你的名字。”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当时就知道我叫澜曦?”
“嗯。”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澜曦?”
“叫了。你不理。”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雾怜说。“你喜欢别人叫你‘清月’。你说,‘清月’是你自己起的。‘澜曦’是别人给的。”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刻痕。“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雾怜说。“记不住也没关系。你活着,就够了。”
清月蘭曦没有说话。她站在屋子里,站了很久。鱼清如兰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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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跨院。
雾馨焤遽坐在门槛上,看着暮色。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他抱着那颗淡青色的珠子,攥得很紧。
“爹爹。”
“嗯。”雾潜站在他身后。
“今天有人来了。”
雾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它说的。”雾馨焤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它说,有人来了。和它一样的人。”
雾潜的手指猛地收紧。“和它一样?”
“嗯。它说,那个人身上也有一个东西。和它一样。在等。”
雾潜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个人在哪?”
“在娘那里。”
雾潜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正院的方向。暮色越来越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他想起雾怜说的话——“和你同一血脉的,还有一个人。他也在雾家。”他没有见过那个人。但他知道,她来了。
“爹爹。”雾馨焤遽跑过来,抓住他的手。
“嗯。”
“它会出来吗?”
“会。”
“什么时候?”
“快了。”
雾馨焤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铜铃。
“它说,快了。”
雾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雾馨焤遽抱起来。孩子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雾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守他的,”她低声说,“我守我的阿潜。也是我的蛟澜。”
没有人听见。她也不需要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