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连灌三昼夜,城郊河道彻底失了温驯。
浑黄浊浪卷着断枝、腐叶与沉底淤泥,在天刚蒙蒙亮时,将一具失联已久的女性遗体冲上浅滩。
晨雾未散,河风裹着浓重的水腥与腐气,钻进晨练老人的鼻腔。
老人提着太极扇循味走近,芦苇丛后那团灰白臃肿的东西,瞬间让他浑身血液冻僵。
是具女尸。
老人腿一软跌坐在泥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报警声带着破音:
“城郊河滩……
有人淹死了!”
警灯刺破薄雾时,河滩已围起密不透风的警戒线。
法医蹲身,戴手套的手指避开溃烂处,按、压、翻检,动作沉稳得近乎冷硬。
痕检员蹲在一旁,一寸寸搜检衣物与泥地,没有搏斗痕迹,没有捆绑勒痕,没有外力击打伤。
“肺部大量溺液,气道内可见泥沙与水性肺气肿。”法医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生前入水,溺水死亡。不是抛尸。”
“死亡时间……
超过两周。水底沉尸,被洪水冲上来。”
有人从女尸贴身内袋里,摸出一张被水泡得发胀、边角卷曲、却仍清晰可辨的驾驶证。
塑封膜内,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明艳、妆容精致,与河滩上这具臃肿腐尸判若两人。
姓名:黄丽
住址:安澜市檀樾公馆 17 栋
身份一锤定音。
带队警官指尖攥紧驾驶证,指节泛白,脸色沉得像水底寒石。
半个月前,那位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却能压下全城风声的沈厉川,曾让人低调报备过 ——
女友黄丽,失联。
没人敢立案,没人敢深挖,没人敢声张。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么逃了,要么被藏了。
谁也没想到,她竟一直在河底,被冰冷的江水泡到腐烂。
消息没有上新闻,没有热搜,没有通告。
只在半小时内,顺着内部渠道,悄无声息爬遍整座安澜市。
上流圈、商圈、道上、会所 ——
所有听过 “黄丽” 这个名字的人,后背齐齐一凉。
意外溺水。
四个字轻飘飘,却比凶杀更冷,更诡,更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与沈厉川关系最亲近的女人,深夜失足落水、溺死沉江,半个月无人知晓。
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求救记录,没有目击者。
像一粒尘埃,沉入水底,再无声息。
尸袋拉链缓缓拉合,把腐烂、泥水、窒息与所有未说出口的秘密,一并封进黑色布袋。
浊浪依旧拍岸,卷走泥血,冲掉痕迹,仿佛想把这场意外彻底吞回河底。
可尸体已经浮起。
秘密,再也沉不回去了。
雾散。
天光惨白,落在湿漉漉的河滩上。
河风更冷,带着水底的寒气,一寸寸钻进骨头里。
安澜市的平静,被一具意外浮起的女尸,彻底撕碎。
而真正的寒意,才刚刚从河底,漫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