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站在雾家老宅门口，心跳得很快。门是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雾府”两个字。她看了很久，没有动。
“怕了？”鱼清如兰站在她身后。
“不怕。”
“那为什么不进去？”
清月蘭曦沉默了片刻。“怕里面的答案。”
鱼清如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在。”
清月蘭曦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花已经落了，地上铺了一层粉色的花瓣。树很高，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清月蘭曦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她想起梦里的那棵树。一样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身后有人说话。
清月蘭曦转过身。一个女人站在台阶上，穿着朱砂红的旗袍，髻上一支梅花簪。很好看，眼睛很亮，像深潭里的水。清月蘭曦看着她，没有说话。
“澜曦。”那个女人叫了一声。
清月蘭曦的手指猛地收紧。她认识这个名字。她也认识这个人。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但她的身体记得。
“你是雾怜？”清月蘭曦问。
“嗯。”
“你认识我？”
雾怜看着她，看了很久。“认识。很久以前。你被人送到这里，很小，很瘦，不爱说话。我给你饭吃，给你衣服穿。你住了几年，后来走了。”
“我不记得了。”清月蘭曦说，“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疼。醒来的时候，浑身都疼。躺在战场上，到处都是血。是鱼清如兰救了我。”
雾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战场上？”
“嗯。”
“你被人拐走的。”雾怜说，“你从雾家老宅离开后，被人拐走了。我找过你。没找到。”
清月蘭曦看着她。“谁拐走的？”
“不知道。”
“为什么要拐我？”
“不知道。”
清月蘭曦沉默了很久。她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想起那个白衣女人，想起她叫她“澜曦”，想起她说“记住了吗”。她想起那块玉，那盏油灯，桌上刻着的“蘭曦”。她想起鱼清如兰说过的话——“你是采珠世家的后人。”
“我是采珠世家的后人？”清月蘭曦问。
雾怜看着她。“你知道了？”
“鱼清如兰告诉我的。”
雾怜看了鱼清如兰一眼。鱼清如兰没有说话。
“是。”雾怜说，“你是采珠世家的后人。祖上给皇家采珠。后来家道中落，被人追杀。你父母带着你逃出来，死在了路上。你被人送到这里，我收留了你。”
“谁送我来的？”
“不记得了。”
“我父母怎么死的？”
“不知道。”
“谁追杀他们？”
“不知道。”
“谁拐走我的？”
“不知道。”
清月蘭曦看着她。“你知道什么？”
雾怜看着她。“知道你叫澜曦。知道你在这里住过。知道你后来被人拐走了。别的，不知道。”
她顿了顿。
“和你同一血脉的，还有一个人。他也在雾家。”
清月蘭曦愣了一下。“谁？”
雾怜看着她。“以后你会知道的。”
清月蘭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想起那个梦。黑门，油灯，血，自己躺在地上。她想起那把刀。是谁捅的？为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答案不在这里。在北边？在更远的地方？她不知道。
“谢谢你。”清月蘭曦说。
雾怜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给我饭吃。谢谢你给我衣服穿。”
雾怜没有说话。她看着清月蘭曦，看了很久。
“你变了很多。”她说。
“哪里变了？”
“以前不爱说话。现在会说了。”
清月蘭曦笑了一下。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
“也许是因为有人在听。”她看了鱼清如兰一眼。
雾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鱼清如兰一眼，又看回清月蘭曦。她没有说话。但她笑了。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
“进来吧。”她说。“外面冷。”
清月蘭曦跟着她走进屋里。鱼清如兰跟在后面。海棠树下，花瓣落了一地。风吹过来，卷起几片花瓣，飘到空中，又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