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北边越来越近。清月蘭曦开始睡不着。不是害怕,是紧张。她不知道雾怜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她会不会认出自己,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自己过去的事。她躺在客栈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鱼清如兰睡在旁边,呼吸很轻,很均匀。清月蘭曦翻了个身,面朝她。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鱼清如兰脸上。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不像白天那样皱着。清月蘭曦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鱼清如兰没有醒。清月蘭曦把手收回来,闭上眼睛。她睡不着。她想着雾怜,想着那个白衣女人,想着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第二天,她们继续上路。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清月蘭曦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路口。她的心跳猛地加快,勒住了马。鱼清如兰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清月蘭曦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那个女人转过身,脸朝着她们。不是她。不是梦里的那张脸。清月蘭曦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望。
“认错了。”她说。
鱼清如兰没有问认成谁了。她伸出手,握住清月蘭曦的手。
“不急。到了就知道了。”
清月蘭曦看着她。“如果我想起来的事,是我受不了的怎么办?”
鱼清如兰看着她。“那就不想了。”
“不行。”清月蘭曦说,“我要想。我要知道我是谁。”
鱼清如兰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就想。我在。”
清月蘭曦笑了。她握紧鱼清如兰的手,策马继续上路。
---
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雾怜站在海棠树下,花瓣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了一层粉色的雪。她伸出手,接住最后几片花瓣。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
“主母。”雾潜站在她身后。
“她们到哪了?”
“快了。再过一天。”
雾怜没有说话。她把花瓣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她带的那个人,叫澜曦。”雾潜说。
“嗯。”
“主母认识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雾怜看着他,看了很久。
“认识。”她说。“很久以前。她被人送到雾家老宅,很小,很瘦,不爱说话。我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她住了几年,后来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雾潜没有说话。雾怜看着海棠树,看了一会儿。
“她回来,就好了。”她说。
雾潜躬身行礼,退了出去。他走回西跨院。雾馨焤遽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唇角那颗小痣在暮色里像一粒小小的墨点。他没有说话,没有笑,就那么看着。
“少主。”雾潜蹲下来。
雾馨焤遽转过头,看着他。“爹爹。”
“嗯。”
“娘今天没来。”
“嗯。”
“她不会来了。”
雾潜看着他。“也许。”
雾馨焤遽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铜铃。朱砂红的,安安静静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铜铃。
“它说,娘怕它。”
雾潜没有说话。
“它说,它出来之后,娘就不怕了。”
雾潜的手指猛地收紧。“它说的?”
“嗯。”雾馨焤遽抬起头,看着他。“它说,它出来之后,就不会有人怕它了。”
雾潜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信它?”
“信。”雾馨焤遽说,“因为它在里面很久了。它想出来。它想让大家不怕它。”
雾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雾馨焤遽抱起来。孩子靠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安安静静的。
雾魄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走过去,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守他的,”她低声说,“我守他我的阿潜”“也是我的鲛澜”
没有人听见。她也不需要有人听见。
---
南边,路上。
清月蘭曦和鱼清如兰站在山坡上,远远看见一片灰墙黛瓦的房子。暮色将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树枝沙沙响。
“那就是雾家老宅?”清月蘭曦问。
“嗯。”
“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嗯。”
“你怕吗?”
鱼清如兰看着她。“怕。但你在。”
清月蘭曦笑了。她伸出手,握住鱼清如兰的手。“走吧。”
两个人走下山坡,朝着那片灰墙黛瓦走去。暮色越来越沉,天边只剩一线暗红。风很大,吹得她们的头发飘起来。清月蘭曦握着鱼清如兰的手,握得很紧。她不知道雾怜会不会认出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告诉她过去的事,不知道她想起来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但她知道,她在。鱼清如兰在。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