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蘭曦收拾好东西。那件白色外套,那块玉,那盏油灯,那些梦的碎片,鱼清如兰的信。她把它们全部装进包袱里。她不知道去北边会见到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答案。但她要去。
鱼清如兰牵了两匹马。一匹她自己骑,一匹驮行李。清月蘭曦坐在她身后,抱着她的腰。马走得不快,但很稳。风很大,吹得头发飘起来。清月蘭曦把脸埋在鱼清如兰背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硝烟、皮革、铁器。还有茶香。很淡,像秋天里的桂花。
“鱼清如兰。”
“嗯。”
“你说,北边的海棠树,现在花还在吗?”
“应该还在。”
“我们赶得上吗?”
“赶得上。”
清月蘭曦抱紧了她。“那就好。”
她们走了两天。第二天傍晚,路过一个镇子。清月蘭曦看着那条街,忽然说:“停一下。”
鱼清如兰勒住马。“怎么了?”
“这里。我来过。”
清月蘭曦下马,往前走。鱼清如兰跟在她身后。青石板路,两边是灰墙黛瓦的房子。天快黑了,暮色将沉,街上没有人。风很大,吹得门板哐哐响。清月蘭曦走到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是木头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她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花已经落了,地上铺了一层粉色的花瓣。
清月蘭曦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她想起那个梦。黑门,油灯,血,自己躺在地上。她想起那块玉,那盏油灯,桌上刻着的“蘭曦”。她想起鱼清如兰说过的话——“你是澜家的人。”
她闭上眼睛。风吹过来,花瓣从地上卷起来,飘到她脸上。她睁开眼,看着那些花瓣。她想起了一个画面。不是梦,是记忆。她站在这里,很小,很瘦,不爱说话。有人叫她:“澜曦。”她转过头。一个穿白衣的女人,蹲下来,看着她。“你叫澜曦。记住了吗?”她没有说话。那个女人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关系。记不住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叫你,直到你记住。”
清月蘭曦睁开眼睛,眼泪掉下来。
“我想起来了。”她说。
鱼清如兰站在她身后。“想起什么?”
“有人叫我澜曦。不是清月蘭曦,是澜曦。一个女人。穿白衣。她叫我,一直叫,直到我记住。”
“还有呢?”
“不记得了。只记得这个名字。只记得她。”
鱼清如兰看着她。“她是谁?”
“不知道。”
鱼清如兰沉默了片刻。“够了。慢慢想。”
清月蘭曦转过身,看着她。“你不好奇吗?”
“好奇。但你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清月蘭曦伸出手,握住鱼清如兰的手。“嗯。我会的。”
她们走出院子,继续上路。北边,雾家老宅,海棠花还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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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边,雾家老宅。
雾怜站在海棠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花。花已经开了很久了,有些开始落了。花瓣飘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上。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
“主母。”雾潜站在她身后。
“她们到哪了?”
“快了。再过两天。”
雾怜转过身,看着他。“她带的那个人,叫澜曦?”
“嗯。”
“你见过她吗?”
“没有。”
雾怜沉默了片刻。“你不好奇她是谁?”
雾潜看着她。“主母认识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雾怜看着他,看了很久。
“认识。”她说。“很久以前。她被人送到雾家老宅,很小,很瘦,不爱说话。我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她住了几年,后来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雾潜没有说话。
雾怜看着海棠树,看了一会儿。“她回来,就好了。”
雾潜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雾怜站在树下,花瓣落了一身。她想起澜曦小时候的样子。不爱说话,不爱笑。一个人站在海棠树下看花。她问她:“好看吗?”她不说话。她问她:“你叫什么?”她不说话。她问她:“你从哪里来?”她不说话。后来她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她会回来。等海棠花开的时候。
现在花开了。她回来了。
雾怜闭上眼睛。风吹过来,凉凉的。她笑了。很淡,像雪后初晴的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