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要开播了,跪安吧,路上注意安全。”黄临舟把两只闹腾的小狗乖乖安顿在狗窝,又顺手添了碗狗粮,才转过身,对着罗砚辞轻轻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赶人的急切,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说完他便走到书桌前,弯腰打开电脑,耐心调试好直播软件,确认变声器调试到合适的音色,再拿起手机反复核对登录账号,再三检查摄像头是否彻底关闭,确认所有细节都万无一失后,才将鼠标停留在开播按键上方,做着最后的准备。
罗砚辞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转身走进厨房,对着正在收拾食材的福伯轻声交代:“福伯,我晚点回来,他要是饿了,您就让他先吃点东西,不用等我。对了,您今天是不是摘了些新鲜野菜?”
“是啊,开春刚冒头的嫩野菜,不多,就摘了一点尝鲜。”福伯笑着应道。
得到答复,罗砚辞这才踱步走到直播室门口,靠在门框上再次叮嘱黄临舟:“我走了,饿了就先吃,福伯摘了新鲜野菜,晚上我们吃野菜火锅。”
黄临舟闻言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吃惊:“现在就有野菜了?这才刚开春没多久呢。”
“嗯,向阳的地方长得快,也就一点点,福伯特意挑着嫩的摘的。”罗砚辞走上前,抬手轻轻揉了揉黄临舟的发顶,动作温柔又自然,随即低头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浅的吻,眷恋地停留了片刻,才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
“快去吧,我要开播了。”黄临舟脸颊微微泛红,乖巧地点了点头,指尖落下,果断点开了开播按键。
调整好状态,黄临舟对着镜头轻声开口:“今天随便播一会儿,大家想看拿手英雄?那行,就给大家玩澜,我打野可是很稳的。”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出,带着几分刻意修饰的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而此刻,门外的罗砚辞拿起桌上提前紧急整理好的文件,脚步匆匆地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乡间小路两旁,碧绿的小草破土而出,柔软的草叶随着和煦的春风轻轻摇曳,慢悠悠地舒展着身姿,无声地宣告着春天的降临。放眼望去,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田园,田埂交错,绿意初萌,一派宁静的乡村风光。
想到陈支书还没回来,罗砚辞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任由微风拂过脸颊,看着眼前熟悉又安心的田园景色,原本紧绷的心绪渐渐平复。
转眼两年过去,当年他和小黄为了躲避纷扰,突然从原本的生活里彻底消失,远走乡间,那些曾经一起并肩的兄弟,想必一直都在担心他们,或许,他们也该慢慢试着和外界重新接触。
“等回去,好好和小黄商量一下这件事。”罗砚辞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将心头的思绪暂时压下,加快脚步朝着村委会走去。
等他赶到村委会时,才发现村长、会计等一众村干部全都到齐了,所有人都在等他和陈支书。罗砚辞心头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进去,面带歉意地对着众人点头致意。
“李叔,张叔,王叔,叶哥,吴伯,刘婶……”他依次礼貌地和在场的长辈、同事打招呼,一一问候完毕,才在众人特意给他留好的位置上坐下。
“小陈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小罗你先坐下,吃点零食喝点水,歇歇脚。”李叔满脸和善,伸手将面前的茶杯和一碟零食推到罗砚辞面前,语气格外亲切。
众人刚落座,负责村妇联工作的刘婶便皱着眉头,继续说起了刚才没聊完的话题,语气满是无奈:“前两天,村尾的林大姐找到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家里没个男人撑着,处处被人欺负。这事现在乱得像麻绳,两头扯不清,投诉的是林家,被投诉的是村头的王家,可偏偏王家的男人也不在家,家里就剩个年轻媳妇和年迈的王婶,两个女人家吵得不可开交,我天天调解,头都快疼炸了。”
“王凯不是已经回来了吗?”看管桃园的林鸿也参与了会议,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地开口,“我昨天还在桃园看到他晃悠呢。”
“回来了?不可能啊!他回来的话,村里怎么可能没人知道?”刘婶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心里满是不解。
“千真万确,昨天他特意去了桃园,还跟我聊了好一会儿。”林鸿也是一脸懵,只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刘婶顺口追问:“他跟你聊什么了?”
“就问了问桃园桃子的产量、销路,还有没有提升收益的办法这些事。”林鸿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我看他昨天的状态很不对劲,神情怪怪的,眼神闪躲,总透着一股心虚的感觉,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心虚?谁心虚了?你们在说谁呢?”就在这时,村委会门外传来一道清脆干练的声音,陈支书一边推门走进来,一边笑着开口问道。
刘婶连忙起身解释:“正说王凯呢,之前王家和林家闹矛盾,我们一直以为王凯在外地没回来,就两家妇孺在争执,结果林鸿说他昨天亲眼看到王凯回村了。”
陈支书听完,扭头看向坐在角落的吴晴,满脸疑惑地问道:“小晴,我昨天不是让你联系王凯吗?你当时不是说他人在外地,暂时回不来吗?”
吴晴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昨天的通话内容,认真说道:“我昨天给他打电话,他明确说自己不在本地,我跟他说了他媳妇和林大姐的纠纷,他就推脱说在外地处理不了,让我们村委会看着解决,态度特别敷衍。”
“人明明回来了,却谎称在外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先去调村口和桃园附近的监控,查清楚他到底什么时候回的村。”陈支书走到李叔身边坐下,当即果断地做出决定。
“好,我现在就去远程调监控。”在场的一个年轻女生立刻答应一声,打开笔记本电脑快速操作起来。
处理完村里的邻里纠纷,陈支书转头看向罗砚辞,语气郑重了几分:“小罗,之前听村长说,你对咱们村里的桃子产业有新的想法?”
“是这样的,我回去之后查阅了很多农产品加工的相关资料,结合咱们村桃子的产量和品质,想提议和村集体合资建一座桃子深加工工厂。”罗砚辞从容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质材料,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条理清晰地慢慢讲解,“具体的股权分配上,我和小黄两个人合计占股百分之三十,村集体占股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由村民们自愿自发投资入股,年底按股份分红。至于村长担心的生产经营管控问题,咱们可以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专业的管理团队,作为独立的第四方,由我们两方投资方、村集体三方共同监督管控,既保证公平,又能提升管理效率,彻底解决大家的顾虑。”
接下来的时间里,村委会众人围绕建厂的资金、选址、运营、村民入股等诸多问题,展开了漫长又细致的讨论,大家各抒己见,反复斟酌每一个细节,不断完善方案。
一直讨论到晚上七点多,所有事项才终于敲定,各项工作也都分配到了具体负责人,众人虽然都累得身心俱疲,但看着敲定的方案,眼里都满是期待,只等后续各个部门紧密配合,尽快推进项目落地。
“时间不早了,小罗你赶紧回去陪小舟,剩下的收尾工作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你不用操心。”李叔拍了拍罗砚辞的肩膀,满脸慈祥地催促他回家。
罗砚辞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叮嘱:“好,谢谢李叔,您也别熬夜操劳,事情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明天慢慢推进就好,要是有任何问题,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和小黄随叫随到。”说完,他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起身向门外走去。
“小罗,你等一下。”陈支书连忙叫住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往自己办公室走去,“我给小舟准备了点他爱吃的零食和水果,你顺路带回去。对了,五天后召开村民大会,关于建厂的事要跟全体村民说明,你和小黄两个人一定要记得过来参加。”
“好,麻烦陈支书了,我们一定准时到。”罗砚辞接过东西,礼貌地和在场的各位长辈、村干部一一告别,才提着袋子往家走。
回去的路上,不少村民吃完饭出门散步乘凉,罗砚辞一路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耐心回应着长辈们“吃饭了没”“从哪回来啊”的家常问候,态度谦和又亲切,和村里人的关系十分融洽。
“少爷,您可回来了,小少爷还在直播,一直没下播呢。”罗砚辞刚推开家门,福伯就连忙迎了上来,轻声汇报道。
罗砚辞心里顿时泛起一丝担忧,往常这个点黄临舟早就下播了,今天格外反常。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福伯,脚步放轻,快步朝着直播室走去。
轻轻推开直播室的门,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沉。黄临舟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椅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失了魂一般,对他的推门而入毫无察觉。
罗砚辞快步走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只见密密麻麻的弹幕铺满了整个画面,所有观众都在疯狂刷着同一句话:你是不是垚尘?
垚尘,是黄临舟当年在电竞圈响彻全网的游戏ID,也是他们拼命想要隐藏的过去。
罗砚辞沉默着轻轻抽走黄临舟手里攥得发烫的手机,快速关闭掉游戏界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变声器,确认设备一直处于开启状态,没有暴露原本的声音,才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今天直播到此结束,后续几天家里有事,暂时停播,开播时间另行通知。”
话音落下,他直接关闭直播软件,彻底关掉电脑,切断所有画面。确认一切都关闭妥当后,罗砚辞缓缓蹲下身,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黄临舟的腰,将头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温热的鼻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温暖着黄临舟早已冰冷僵硬的身心。
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的身体,罗砚辞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轻声问道:“小黄,要不要,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