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风小了一点,探照灯还在来回扫。任杰从主控室的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脸。昨晚分身传回来的记忆太多,他还没看完。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倒计时:T+51:43:12。
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没再坐下,直接拉开门走出去。冷风吹在脸上,裤兜里的瑞士军刀硌得腿有点疼。这次他不能让分身去办,名单上的人不是数据,是活人。他们来了也不代表信他。
东边临时营房门口,两个穿旧作战服的男人正在抽烟。看到他走过来,马上掐掉烟站好。他们是陈峰派来的医疗组,负责检查身体和病毒筛查。任杰点点头,推门进屋。
屋里暖气是临时接的,墙边摆着三张折叠床,地上有几个空水瓶。第一个到的是阿列克谢,他裹着军大衣坐在角落,眼神很冷。旁边是个年轻女人,应该是澳洲青年带来的妹妹,脸色发白,正在喝营养液。
“来了?”阿列克谢声音沙哑,“你们这儿连热水都没有?”
“有。”任杰从后裤袋拿出一个金属罐,“只是没放在外面。”
他按下开关,罐子“啪”地展开,变成一台小机器,三分钟就烧开了一升水。阿列克谢看了两秒,哼了一声:“花里胡哨。”
“这不是拿来玩的。”任杰把机器递过去,“你在雪地走三天,它能让你多活十二小时。”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响动。一辆改装皮卡冲进来停下,车斗跳下三个人。中间那人光着上身,肌肉很大,两边扶着伤员。守门的人想拦,被他一瞪:“我刚从塌楼里救出他们,你们还拦?”
“让他进来。”任杰走到门口。
光膀子男人一进门就喊:“谁管事?我叫王雷,昨天收到你们的信号。这两人得赶紧治!”
医疗组立刻上前处理。任杰看着王雷——他胳膊上有干血,走路却很稳,明显是力气很大的人。
“你就是能掀墙的那个?”任杰问。
“怎么?不信?”王雷活动手腕,“我现在就能拆了这屋子。”
“不用。”任杰笑了,“等会儿搬东西正缺人。”
第三批下午才到。一辆破自行车歪歪扭扭骑进来,车上坐着个瘦男人,戴着墨镜,披着反光斗篷。他下车后靠在墙角,像影子一样安静。
“你是隐身的那个?”任杰走过去。
对方摘下墨镜,眼睛是灰白色的:“我叫影七。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你在地铁隧道躲了七天,靠偷便利店活下来。”任杰说,“监控拍不到你,但你踩过的地方温度异常。”
影七眯眼:“你还真有点本事。”
“比不上你们。”任杰拍手,“人都齐了,开会。”
训练场改成集合点,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当会议桌。任杰没坐主位,站在中间,让大家都能看见他。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他说,“不是因为信我,是因为没别的路。我不怪你们怀疑,换我也不信突然冒出来招人的人。”
他停了一下,从口袋掏出一块黑方块,放在桌上。
“但我能告诉你们三件事:第一,我能提供食物、净水、药品;第二,你们的能力不是问题,是资源;第三,我想建一支队伍,不是送死的队,是能自己做决定的团队。”
王雷冷笑:“说得挺好。那你让我们干什么?当打手?清怪物?”
“今天不干活。”任杰摇头,“今天只做三件事——认识彼此,展示能力,分配任务。”
他看向角落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年轻人:“你,昨天视频里喷火的那个,上来试试。”
年轻人犹豫一下,走上前。他穿着焦黑的夹克,手指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一团火焰“呼”地燃起,照亮整个屋子。
“控制范围?”任杰问。
“……半米内。”年轻人声音紧张,“情绪激动会失控。”
话没说完,火焰突然变大,烧到天花板的电线管,塑料外壳熔化,冒出黑烟。
“灭火!”任杰大喊。
王雷拿起灭火器冲上去,还没拔销子,影七已经闪到角落关掉了总闸。火没了助燃,很快小了。年轻人满头汗,拼命收手,直到火完全灭掉。
没人说话。
“对不起……我……”他低头,声音很小。
“第一次都这样。”任杰走过去拍拍他肩膀,“我当初也把自己关在空间里三天,靠吃压缩饼干撑过来。你以为我想瘦?没办法。”
有人轻轻笑了。
“现在听我说。”任杰看一圈,“李炎——你的名字我知道了——从今天起负责基地取暖应急。冬天快到了,锅炉可能坏。你能烧火,我们就不会冷。”
李炎抬头,眼里有了光。
“王雷。”任杰看他,“你力气大,归后勤组,搬重物、加固房子。每天干六小时,其他时间自由。”
“那我是正式成员吗?”王雷问。
“只要你别把仓库门掰下来耍。”任杰笑,“就算。”
“影七。”他看向角落,“你擅长隐藏,加入安防组。晚上轮班补监控死角。发现可疑目标,先上报,别动手。”
影七点头:“明白。”
“阿列克谢。”任杰看他,“你懂极寒生存,教新人防冻。另外,再抱怨没热水,我就让你洗冷水澡。”
阿列克谢嘴角抽了抽,终于笑了。
任务分完,气氛轻松了些。有人开始聊天,王雷还给李炎塞了根能量棒。任杰退到一边,打开手腕上的终端,调出通讯界面。
【陈峰,听见吗?新人都做了基础检测,体温心率正常,脑电波有轻微波动,符合异能特征。要做深度扫描吗?】
耳机里传来敲笔声。【可以,但别强迫。有些人怕针。】
“没人强迫。”任杰低声说,“都是自愿来的。”
【你那边看着办。我这边刚起步,顾不上。】
通讯断了。任杰收起终端,抬头看训练场。
李炎试着用指尖点火柴,成功后笑了;王雷单手扛起一箱弹药,跟人吹牛说自己是工地扛王;影七在阴影里喝水,动作很轻;阿列克谢抱着热水杯,望着窗外发呆。
这支队还不稳,能力不一样,有人紧张,有人防备,有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们来了,没走,也没闹事。
这就够了。
外面突然响起警报。监控屏上,西北方向出现两个移动热源,速度慢,轨迹乱,像野兽,又不太像。
任杰看了一眼,没动。
“我去看看。”影七开口。
“不用。”任杰按住他肩膀,“新人不动。我来。”
他走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柜,打开后是一排频段调节器。他快速按几个按钮,低声下令。
几百公里外,一个废弃加油站的阴影里,一个穿迷彩服的分身睁开眼,拿起背包朝热源走去。
训练场里,大家还在整理东西。李炎把防火手套塞进包,王雷试新领的腰带,阿列克谢小声问医疗组他妹妹什么时候能换病房。
任杰站在边上,看着这些人。
以前他一个人跑全球,偷资料、抢实验室,像个影子。现在不一样了。他不用什么都自己做,有人能搬东西,有人能烧火,有人能在暗处盯着。
这些人还不熟,能力不稳定,也可能随时离开。但至少——
至少现在,有人一起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