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叶氏集团23楼的会议室。秦川坐在前面的位置,右手放在帆布包上,左手自然垂下。他刚出院不到六小时,肩膀还疼,走路时右腿有点沉。但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他穿着洗旧的牛仔外套,拉链开着一半,里面是深灰色T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和其他穿西装的高管比,他显得格格不入。
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写着“西郊城中村改造项目中期汇报”。主持人是董事会办公室的老周,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正在低头看表。
“下面请市场部秦川做项目进展汇报。”老周抬起头,语气平淡。
有人看向秦川,有的好奇,有的轻视,也有人等着看他出丑。毕竟一个挂名赘婿突然出现在这种重要会议上,太让人意外了。
秦川站起来,把包放到讲台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线。屏幕一换,出现PPT第一页:《关于西郊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初步调研反馈》。
他没有看稿子,说话很稳:“我三天前提交了这份报告。数据来自村民签字、政府公示、银行补偿记录、审计备份和实地走访。结果很清楚——实际补偿不到公示标准的40%,差的钱被‘江城安居安置协调有限公司’拿走了。”
下面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一位董事皱眉问:“这是你自己查的?谁让你查的?”
“项目负责人张明阳让我三天内拿出方案,我就做了。”秦川点了一下翻页键,“但他今天早上汇报的内容和我的不一样,缩水了很多,关键数据是假的。”
现场又乱了起来。张明阳坐在后排,脸色很难看,但没说话。
秦川继续说:“我已经向董事长办公室提交证据,原项目组解散,由我重组团队,并拿到了临时授权书。所以,我可以查看公司近三年所有相关财务账目。”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一瞬。
老周皱眉:“财务审计还没开始,你先完成项目汇报。”
“我已经完成了。”秦川合上电脑,又打开另一个界面,“接下来这部分不在汇报范围,但我觉得你们该知道——我们内部有人三年来通过假合同、虚增成本、关联交易,虚增利润1.2亿,再用空壳公司转移资产。涉及四名董事,两名副总裁。”
全场沉默两秒,接着炸开了锅。
“胡说八道!”左边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猛地拍桌站起,“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乱讲?”
秦川没理他,手指一点,幕布换了画面——一张资金流向图展开,线条很多,但主线清楚。箭头从叶氏三家子公司出发,进入五家外地注册的空壳公司,经过三次转账,最后钱去了境外账户。
“第一条线,”秦川指着图,“去年第二季度,‘叶建工贸’以买设备名义付给‘华远机械’870万。但这家公司没有生产资质,没有仓库,也没有纳税记录。合同在这里,公章清楚,签字人是现任分管副总刘志国。”
刘志国脸色立刻变白。
“第二条,前年‘叶安地产’虚报拆迁补偿2300万,收款方‘安居协调’的实际控制人是董事陈立群的妻弟。银行流水显示,钱到账三小时内就被转走,进了王振海的公司——这个名字你们应该听过。”
有人倒吸一口气。
秦川接着说:“第三条,去年底‘叶信投资’为了做平报表,虚构应收账款4100万。对应的客户根本不存在。我查了对方工商信息——注册地址是个废弃仓库,电话是空号。”
幕布上弹出一封邮件截图,发送时间三个月前,内容只有一句:“把Q3报表做平,别留痕迹。”发件人邮箱是叶氏内网,语音验证附件显示声纹匹配刘志国。
“这些材料,”秦川声音不大,“我花了七十二小时核对,全部来自公司公开账目、审计备份和内部举报邮件。我没有黑系统,没有偷听,也没改数据。”
“你哪来的权限?”另一名董事强撑着问,“这种调查要董事会批准!”
“我不需要批准。”秦川看着他,“我是项目负责人,有临时授权书,可以调取与项目相关的所有资料。而这些资金影响土地成本,属于核心数据。”
“你这是设陷阱!”陈立群终于开口,声音发抖,“你故意查我们?”
“不是我设的。”秦川摇头,“钱早就转走了,账也早就做好了。我只是把你们以为没人敢动的东西,摆了出来。”
他关掉投影,扫视全场。
“我已经把所有证据加密打包,上传到经侦支队备案服务器,编号可查。你们现在可以选择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等警察上门,性质就不一样了。”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拍桌子的男人慢慢坐下,手还在抖。刘志国低着头,额头冒汗。陈立群眼神飘忽,像在找退路。两个涉事董事低头看手机,假装信号不好。
老周脸色极难看:“你……你想过后果吗?这事传出去,叶氏股价至少跌三成!”
“我知道。”秦川点头,“我也知道有些人可能是被迫参与的。但问题不在我说不说,而在这些事到底有没有发生。”
他收起电脑,放进帆布包,拉好拉链。
“我不是来毁掉叶氏的。”他站在讲台前,声音平稳,“我是来救它的。”
没人说话。
老周张了张嘴,想宣布休会,又觉得不合适。按流程,财务审计才刚开始,但现在谁还能听得进去?
秦川没走。他背着包,却没动。他就站在主讲台前,看着那几张苍白的脸,最后看向门口。
门开着,走廊的光照进来一半。
他没看时间,也没催。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已经不在这个会议室里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