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病房,叶昭凰背对着门在拉窗帘。她手拉着布帘,轻轻一扯,光线就变得柔和了。秦川靠在床上,刚喝完她给的水,嗓子还有点哑。他没说话,只看着她后颈那一小块露在外面的皮肤,风吹得头发微微动。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不是护士那种急快的声音,也不是医生拖鞋蹭地的那种懒散声音。这个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差不多长,脚掌先落地,脚跟再落下,像是练过功夫的人走路。
秦川眼皮一跳。
门开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治疗车进来。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镜片反着光。他站在床尾,翻了下病历本,语气平淡:“昨晚退烧了?感觉怎么样?”
秦川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听。
这声音有点低,尾音收得很快,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的。可就在“退烧了”三个字出口的时候,秦川突然想起一件事——顾明城在催眠室里下指令时,就是这个调子,连声音抖的方式都一样。
是他。
秦川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他咳了两声,右手慢慢往床边滑,指尖碰到床单,借着咳嗽调整呼吸。他刚退烧,耳朵有点闷,但他知道,只要安静下来,就能听清声音的高低、长短和细微的震动。
“还行。”他哑着声音回了一句,顺势往床里面挪了一点,像要翻身。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记录。笔划纸的声音很稳,不快也不慢。
叶昭凰还在弄窗帘,动作很慢。秦川用眼角看她,嘴唇微动,声音极轻:“别回头,装睡。”
她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椅子,坐下时身子歪了歪,头一点一点,像真困了一样。
“医生”这才推车走近,站到床边,伸手要摸他脖子量体温。手伸出来时,指甲剪得很齐,指节分明,虎口有茧——不是写字磨的,是常握工具留下的。
秦川闭上眼,呼吸放长。他知道这种人不会空手来。只要对方弯腰,就是机会。
果然,那人左手掀开治疗车最下面一层暗格,动作很小,但秦川听见了金属碰撞的轻响。下一秒,一支注射器被悄悄握住,针头朝下,藏在袖子里。
“量个血压。”那人说,声音还是平的。
秦川没睁眼,左臂却悄悄绷紧。他知道,等这只手碰上来,就动手。
对方弯腰,右手朝他脖子伸去,体温计还没碰到皮肤,左手已经从背后绕过来,针管慢慢抬起。
就在针尖离手臂还有十公分的时候,秦川猛地侧身滚下床!
左臂撑地,腰用力,整个人弹起来,右手一把抓住对方拿针的手腕,一拧一带,直接把人拽得往前扑。对方反应很快,想抽手后退,但秦川早料到他会这样,右脚横扫出去,正好踢中膝盖内侧。
“咚”一声,那人单膝跪地,手肘被秦川反压到背后,整条胳膊几乎脱臼。注射器“啪”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秦川膝盖顶住他后背,右手迅速摸进对方白大褂内袋,掏出一个小药瓶。标签上写着:氯化钾注射液,浓度10%。
够了。
他左手抓起床头的呼叫铃绳子,三两下绑住那人手腕,反绑在背后,动作干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医生”挣扎了一下,发现动不了,终于开口,声音变了:“你……你怎么认出我的?”
秦川喘了口气,额头冒汗。刚才那一下太用力,肩上的伤也疼起来,但他没松手。他低头看着那人的眼睛,冷笑:“你走路太稳了,医院没人这么走。还有——”他顿了顿,“你说话的声音,和上次催眠我时一模一样。”
那人沉默几秒,忽然笑了,声音闷在口罩里:“我以为改了声音,换了衣服,连走路节奏都调过了……没想到,还是栽在声音上。”
秦川没理他,转头看向叶昭凰。她已经站起来了,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稳,手里紧紧攥着刚才拆下来的窗帘挂钩。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哑的,“去按呼叫铃,然后报警。”
叶昭凰点头,转身去按铃。走廊很快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秦川低头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白大褂皱了,口罩歪了半边,露出一小截下巴。他伸手一把扯下口罩——
是顾明城。
脸色苍白,眼神阴沉,嘴角却带着一丝笑。他抬头看秦川,声音很低:“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挡了多少人的财路。”
秦川蹲下来,盯着他:“我知道你做了什么。给健康人打镇定剂,伪造心理评估,做非法器官交易。这些事,一条就够你坐十年牢。”
顾明城冷笑:“你现在只有这瓶药,没有监控,没有证人,谁会信你?”
秦川也笑了:“我不需要别人信。我只需要你在这儿,动不了。”
说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停着一辆没挂牌的商务车,车门开着,司机不在。
他回头看了眼顾明城,又看了眼地上的注射器。位置、角度、出手时机,都很准。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
叶昭凰走过来,小声问:“他真是顾明城?”
“嗯。”秦川点头,“仁爱医院的副院长。之前我揭过他的事,现在他是来报仇的。”
她咬了下嘴唇:“他想杀你?”
“不止。”秦川摇头,“他是想让我‘意外死亡’,最好是在医院,最好是由‘值班医生’操作不当导致心跳停止。这样,连调查都不会深查。”
叶昭凰脸色更白了。
这时,护士和保安冲了进来,看到地上跪着的“医生”,都愣住了。有人认出顾明城,惊叫出声。
“这个人假扮医生,带高浓度氯化钾,想给我丈夫打针。”叶昭凰上前一步,声音冷静,“我已经叫了保安,现场也没动。”
护士赶紧捡起药瓶,另一个拿起对讲机联系保卫科。保安上前给顾明城戴上手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顾明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秦川,眼神狠毒,一句话没说。
病房安静下来。
秦川扶着床沿坐回床上,呼吸还有点急。刚才那一扑太猛,伤口又裂了,后背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手臂上的淤青,又摸了摸肩膀的纱布。
“你还好吗?”叶昭凰走过来,声音轻了些。
“死不了。”他说,扯了下嘴角,“就是累。”
她没说话,转身倒了杯水递给他。这次,手很稳。
秦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的。他抬头看她,发现她眼里有血丝,头发乱了几根,但站得直,不像之前那样慌。
“你不该一个人拦他的。”她说。
“我没拦。”他摇头,“我是等他犯错。”
“那你刚才……”
“我发烧刚退,耳朵特别灵。”他笑了笑,“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是谁。”
她看着他,几秒后说:“你早就准备好了,对不对?”
秦川没否认。他从进医院那天就开始注意每一个靠近的人。脚步声、说话方式、手的动作,都是线索。顾明城聪明,但他忘了,练武的人对声音特别敏感。
“下次别这样。”叶昭凰低声说,“别一个人扛。”
秦川看着她,没说话。
外面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靠在床头,闭了下眼。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身体累,脑子却清楚。这一关过去了,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叶昭凰站在床边没走。她看着他闭眼的样子,手指动了动,像是想碰他额头,又缩了回去。
警察进来,开始做笔录。
秦川睁开眼,坐直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