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见安两臂展开,站在一根圆木上,摇摇晃晃地走在上面,才往前一步就已经开始左右大幅地摇摆,两个眼睛看着一旁坐着的户清古,努力想要维持平衡,最后还是轻轻一跃落在地上。
“今天不能做到很平稳的正常走在上面,就没有饭吃。”户清古坐在一边的桌子旁,手拿茶杯慢慢品茶。
“我为什么要练这个?”离见安弯下腰,手捏着自己的脚腕,忿忿不平地说着。
“你可以不练,不练你就不用吃饭,正好减减,最近你也要减重。”户清古轻轻地说着。
离见安气得皱眉,又站上木头,气愤地走在上面,莫名的效果还不错,大概是脚上用足了力气踩在上面吧。
户清古就坐在一边,慢慢看着她,手里拿着话本,一页一页翻看着。
“你不准看话本!”离见安两脚一前一后站在木头上,两手叉腰,两个眼睛铜铃一样看着户清古。
户清古放下话本,反看着她,“凭什么?”
“就,就是不准!我这么辛苦,你怎么可以看话本呢?嗯......我也想看,你念给我听好不好?”离见安一开始还理直气壮地说着,后面两个手放在身前,微微低头,抬眼看着户清古:“不耽误练习的。”
户清古无奈地摇摇头,拿起话本,离见安低着头又老老实实地像个企鹅一样站在上面,摇摆着走动,以为没希望了。
“曾经有个官家小姐,长相姣好,活泼可人,要是等了及笄,那京里的媒婆们一定会把他们家得门槛都踏破。京中总是有不少聚会,小姐去了一次宴会,宴会上的东西让她觉得厌烦......”
户清古一直念着,不时舔着嘴唇,喝上一口茶水。
离见安站在木头上,愈发平稳,她会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户清古笑,户清古只是无奈地看着她,却不料离见安这一笑,她就站不稳,落了下来,眼瞧着就要摔在地上,户清古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离见安瘫在户清古里,一开始吓到了,两手不自觉紧紧抓住户清古的手臂。但是发现户清古接住她之后,她就舒舒服服地躺在了户清古的怀里,坐在户清古的脚上,仰着头对她笑。
“你好厉害呀!”
离见安和户清古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离见安又闻到了那股香气。
“你的身上好香。”
户清古刚刚很紧张的表情立刻舒展了,“离见安,别胡闹。”
离见安撅着嘴,“好吧。还要练吗?我今天进步很大了。”
离见安借着户清古的手臂站了起来,弯腰拍了拍自己的裙摆。
“练这个没有那么难,何况你以往应当也学过才是。今天不练成,没饭吃,再这样闹下去,话本也没得听。”
户清古没有表情,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离见安只得继续站回木头上,开始试着两手放在身前,一步步往前走,低着头看着脚下,走在独木桥上,裙摆随着步伐摆动,上面的刺绣跟着光线不同泛光。
户清古喝着茶,看着离见安,忽然问上一句。
“离见安,昱殿下从哪里把你带回来的?”
离见安停下脚步,两个手藏在袖里,“就,在饭馆里,我没有钱吃饭,就四处找人帮我付钱,我看了半天,不敢找人,昱殿下正好出来,我看他身着金贵,一看就有钱,就上前找他。”
户清古低下头看话本,手指轻轻拨动书页,“嗯,你本来不是应该在宫里做婢女吗?怎么在宫外了?”
离见安一只脚从木头上落在地上,然后慢慢地另一只脚也放了下来,两脚并立,吞咽着口水,“皇上放我出来的,我在宫里笨手笨脚的,他们告诉皇上之后,皇上就说让我出宫,我就出来了。”
户清古盯着离见安的眼睛,仔细地看了好一会。
“嗯,只是聊两句,别紧张,继续练,不要停。”户清古又慢慢地看起话本。
离见安又站上木头,低着头盯着那根木头,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不敢摇晃。
房间里保持着好一会的寂静,只有户清古翻动书页的声音,离见安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一会,离见安的手放在肚子前,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户清古。
“户清古,我饿了,练不动了。”
户清古抬起眼看着离见安,“饿着。”
离见安气的从木头上跳下来,冲到户清古的面前,站在她的身前,“不行!我饿死了!”
“所以呢?”户清古不再看离见安,斜着倚靠在桌子上,一手撑在桌上,撑着下巴,一边继续看话本。
离见安抽走她手里的话本,“我要吃饭!我要向项良昱告状!”
户清古转过身,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去吧,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等你告上状的时候我们都已经成干尸了。”
离见安见威胁不成,就握住户清古的手腕,蹲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户清古,“你饿不饿呀?我怕你饿了,我陪你吃饭好不好?”
户清古任由离见安抓着她,但还是不松口,“我不饿,你什么时候练好,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离见安低下头,蹲在地上,两手拉着户清古的手腕,一言不发。
户清古没办法,只有手腕一转,反抓住离见安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这样,你今日练好了,我让浣纱吩咐人买你爱吃的糕点回来。”
等户清古看到离见安抬起来的头时,才发现她笑的阳光灿烂。
“不准耍赖啊!我要吃知味观的龙井茶饼!”
户清古叹了一口气。
“不耍赖,快练吧。”
“收到!”离见安笑嘻嘻地站到木头上,收住表情,两手放在身前,脚步收紧,步步稳健,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模样。
只可惜,这副模样,维持不了多久就破了。
“怎么样?可以吃饭了吗?吃饭!”离见安凑到户清古的面前,眨着眼睛说,两手撑在桌上,支着自己的下巴。
户清古摇了摇铃铛。
门外很快来了人,敲了敲门。
“中尚。”
“上菜,再让人买一份知味观的龙井茶饼来。”
“是。”
离见安兴奋地坐在户清古的对面,看着一道道菜被端上桌。
离见安刚要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手就被筷子狠狠地打了一下。
“吃饭不要太快,嘴不要张那么大,注意吃相,装作你是个淑女。”户清古手里拿着筷子,已然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了。
离见安死死捏着筷子,慢慢地吃着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不要只吃菜。”户清古夹起一筷肉放在离见安的盘子里。
“不要,不想吃。”离见安把那肉塞进碗里的角落,摇着头。
“要营养均衡,不然长不高了。”
“那就长不高。”离见安咬着下嘴唇,眼神倔强地看着户清古。
“嗯,那就当小矮子吧。”户清古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离见安愤愤地吃下那块肉,用力地嚼着。
“不要这么用力嚼,脸会变大。”
“......你干什么!”离见安把筷子拍在桌上,少女的眉毛皱在一起。
户清古看着她,静静的,一言不发。
离见安看了她一眼,眼里净是不高兴不甘心,低下头,继续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龙井茶饼送到桌上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带着刚出炉的香气。
“吃吧。”户清古将糕点推到离见安的面前。
离见安一开始很开心地拿起茶饼,放进嘴里,茶饼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原先弯弯的眼睛变了,她盯着一处,慢慢地吃着茶饼,眼神里好像有一谭水,那水在这一刻出现,显现出它的沉寂。
“在想什么?”户清古问她,眼神带着些锐利,同时也有同情。
“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离见安转过头看着户清古言笑,坐在椅子上两腿翘着摇摆。
户清古低下眼睛,不回答,再抬起眼,一块茶饼出现在她眼前。
“你也吃,很好吃的!”离见安笑着举着茶饼,递到户清古的嘴边。
户清古接过茶饼,轻轻咬上一口,外皮酥软,内里的馅泥绵软香甜,抹茶粉带来一点苦意,但细细品味,又能体会到其中的甜意,确实是很好吃。
离见安笑着看着户清古,继续吃着自己的茶饼。
离见安看着窗外,大雁扇着翅膀飞过黄昏,天色已暗,街上的店都点起了灯,行人行色匆匆。
户清古看着离见安,喝着茶,吃着茶点,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向窗外。
晚上,房间里的烛火全都被点亮,离见安依然是只被允许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门外传来声响,铃铛响了。
离见安轻轻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小心地不让铃铛响起,然后走到右间的门口。
“今天怎么样?”项良昱依旧是将衣物交给户清古,坐在书案前合上一杯泡的刚刚好的茶。
“今天的茶怎么换了?”项良昱微微挑眉,看着杯里的茶叶,看向户清古。
“想着你会不会想换换口味,就泡了龙井。”户清古坐在项良昱的身边。
项良昱看着桌上还有茶饼,握着茶杯的手指指了指茶饼,“怎么今日还买了糕点?我记得你早就不爱吃这些东西了。”
“她今天闹着不肯练,我哄她就说买她爱吃的糕点来。”
“你何时这么温柔了,她让你想起从前了?”
户清古只是笑了笑,“小孩子心性罢了,何必那么苛刻。”
“你觉得她说的话可信吗?”项良昱的神色变得认真。
“不知道,只怕不可信。涉及皇上,我们总不能向皇上求证。要么这是真的,要么,有人教她这么回答。”户清古一边思索,一边说。
“她今日睡了?”项良昱看向右间门。
“嗯。”
户清古和他一起看向右间门,两个人都面无表情。
离见安背靠在门上,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那枚玉佩,和那枚戒指。
“今日练的怎么样?”项良昱继续问。
户清古摇了摇头,“很慢,不知道是真不会,还是故意的。”
“嗯,按宫里的规矩学是要再难一些,有些辛苦也是难免的,但愿这派的上用场。”项良昱若有所思地说着。
“你想好了?这真的能行吗?”户清古有些担心的模样。
“只要那个假设是真的,那就一定能行。”项良昱看上去势在必得。
户清古还是有些担心。
“倘若不行,大不了就是送走罢了。”
“好了,早些睡吧。我今日累了。”
项良昱站起身,走向左间,户清古跟在他的身后。
离见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天上的月亮,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隔壁房间那一声铃铛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