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在魏星宇从南极返回后的第二天,方教授召开了星尘网络的第一次全体会议。不是线下的会议——他们没有时间旅行——而是通过暗粒子网络进行的意识会议。
十几个人,分布在全球各地,同时闭上眼睛,连接网络。他们的意识在暗粒子的流动中汇聚,形成了一个虚拟的“空间”——不是物理空间,而是意识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他们可以看到彼此——不是真实的样貌,而是意识的投影。魏星宇的投影是一个发着蓝光的人形,伊森的投影是一座冰山,玛丽亚的投影是一棵树,拉吉夫的投影是一本书。
方教授没有眉心感应,无法进入这个空间。他在北京的办公室里,通过电脑屏幕看着他们的数据——脑电波、心率、皮肤电导——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数字中推断出他们在意识空间里讨论了什么。
“潮汐还有三个月。”魏星宇在意识空间里说,“我们需要在这三个月里,让更多的人觉醒。越多越好。”
“我在阿拉斯加已经唤醒了二十三个人。”伊森说。
“巴西有三十一个。”玛丽亚说。
“印度有十九个。”拉吉夫说。
其他人也纷纷汇报了各自的进展。全球各地,被唤醒的眉心感应者已经超过了两百人。
“不够。”魏星宇说,“我们需要上千人。甚至更多。”
“怎么做到?”伊森问,“我们每个人能触及的范围有限。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觉醒的潜质。”
“我知道。”魏星宇说,“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是去唤醒更多的人,而是去增强网络的强度。每个人都是一盏灯,一盏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但如果我们把所有的灯放在一起,它们可以照亮整个房间。”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再分散行动,而是集中力量?”拉吉夫问。
“对。”魏星宇说,“把所有的锚点聚集在一起。不是物理上的聚集——我们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不可能在三个月内集中到一个地点。但我们可以通过暗粒子网络实现‘意识上的聚集’。当潮汐到来的时候,我们的意识将完全同步,像一个整体,而不是十几个独立的个体。”
意识空间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伊森缓缓地说,“我们要放弃一部分‘自我’?就像观察者一样?”
魏星宇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放弃。”他说,“是扩展。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但当潮汐来的时候,我们需要像一个整体一样运作。一个人的意识不够强大,但所有人的意识加在一起,可以抵御任何潮汐。”
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同意。”玛丽亚说。
“我也同意。”伊森说。
“同意。”拉吉夫说。
一个接一个,所有的锚点都表示了同意。
魏星宇感觉到了力量——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而是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在暗粒子的网络中涌动,像一条奔流的大河。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星尘网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每一天,都有新的眉心感应者被唤醒。不是通过魏星宇一个人的种子,而是通过整个网络的共振。当网络的强度达到一个临界点时,它会自动“辐射”到周围的人群中——那些拥有微弱眉心感应的人,会像收音机被调到正确的频率一样,自动接收到网络的信号,自动觉醒。
魏星宇把这个现象称为“共鸣”。
“就像音叉。”他对伊森解释道,“你敲响一支音叉,旁边另一支相同频率的音叉也会开始振动。不需要直接接触,不需要任何物理连接——只是共振。”
伊森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不需要主动去唤醒所有人。我们只需要让自己‘振动’得足够强,强到能让周围的人自动共振。”
“对。”
“那如果我们振动得足够强,”伊森说,“是不是整个地球的人都会共振?”
魏星宇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说,“但我们需要时间。潮汐还有两个月。我不知道够不够。”
时间一天天过去。
潮汐越来越近。
方教授的仪器每天都在记录新的数据——暗粒子的浓度在增加,地球的磁场在紊乱,气候在异常。有些地方出现了集体幻觉——人们报告说看到了“蓝色的光”,感觉到了“眉心发热”。那些拥有微弱眉心感应的人,反应尤其强烈。
魏星宇知道,这是潮汐的前兆。暗粒子的浓度在增加,它们在“调谐”人类的意识频率,为最后的吞噬做准备。
但星尘网络也在成长。
两百人。五百人。一千人。
共鸣的范围在扩大。从阿拉斯加到巴西,从印度到澳大利亚,从欧洲到非洲。被唤醒的眉心感应者遍布全球每一个大洲,每一个国家,每一个角落。
他们不是士兵,不是战士,不是任何意义上的“防御力量”。他们只是普通人——教师、农民、医生、学生、退休老人。他们唯一的武器,就是他们的意识——凝聚的、强大的、不被潮汐冲散的意识。
魏星宇站在北京的阳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潮汐还有一个月。
他能感觉到它。在太阳系的边缘,那道暗粒子的锋面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推进。它已经越过了土星的轨道,正在朝着木星的方向移动。
当它越过木星的轨道,抵达小行星带的时候,它会在小行星带的暗粒子浓度激增,形成一个巨大的“波峰”。这个波峰将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冲向地球。
大约还有一个月。
他的眉心温暖地跳动着。星尘网络在他的意识深处脉动,像一个巨大的心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
“魏叔。”伊森的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怎么了?”
“我在阿拉斯加看到了极光。不是普通的极光——是蓝色的。整个天空都是蓝色的。”
魏星宇闭上眼睛,连接了伊森的感知。
他“看到”了阿拉斯加的夜空。不是灰黑色的,而是深蓝色的——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像深海一样的蓝色。蓝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舞动,不是极光的那种飘忽不定,而是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那是暗粒子的光。
潮汐的前锋已经抵达了地球的磁层。它正在与地球的磁场相互作用,产生了这种肉眼可见的蓝色光芒。
“它在敲门了。”魏星宇说。
“我们准备好了吗?”伊森问。
魏星宇沉默了一会儿。
“准备好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星尘网络是否足够强大,不知道一千个觉醒者的意识是否能抵御宇宙级别的潮汐。但他知道,他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