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一战，震动幽都。
暗处势力公然越界、袭杀幽都卫、围杀魏衍，消息如同静水投石，瞬间传遍古城上下。上至城主府亲卫，下至街头寻常鬼魂，人人皆知那个从人界而来的凡人，以阴神境修为逆战强敌，重伤不退，死战不倒。
曾经的疏离、猜忌、冷眼，尽数化为敬畏与认同。
魏衍从一个“被庇护的生人”，真正变成了幽都的自己人。
幽冥别院内，淡灰色天光如常洒落。
魏衍盘膝端坐院中，静静炼化城主亲赐的三枚灵元丹。温润精纯的药力缓缓散开，魂体上的裂痕被一一修复，经脉愈发宽阔通畅，阴神境的修为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阴元境的门槛。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阴阳二气流转愈发圆融，镇卫心法与幽影步早已深入骨髓，混元道基在生死洗礼后，愈发通透澄澈。
这一战，他虽险死还生，收获却远超闭关百日。
“叩叩叩——”
敲门声轻轻响起。
魏衍收功睁眼，眸中清光一闪而逝：“进来。”
院门推开，老鬼拄着拐杖快步走进来，脸上满是心疼与骄傲，手里还提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食盒——虽是鬼界，老人却依旧习惯用“热”来形容用心准备的吃食。
“小友！你可算醒了！”老鬼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伤势都恢复了，脸色也红润了，可吓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魏衍站起身，微微一笑：“劳前辈挂心，我已无大碍。”
“无碍就好，无碍就好！”老鬼连连点头，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来，里面是精心烹制的灵食与灵露，香气清润，“快吃点东西补补身子，这可是我求着灵息铺掌柜特意给你做的，最养魂体。”
魏衍心中一暖，坐下慢慢吃着。
老鬼坐在对面，看着他，忍不住叹道：“你啊你，真是不要命了！以阴神境硬撼阴丹境巅峰的强者！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城主交代？”
魏衍放下勺子，轻声道：“我不能退。”
“石统领受伤，阿木年幼，若是我也退了，北境就真的完了。”他抬眼看向老鬼，眼神平静而坚定，“我受幽都庇护，受城主大恩，不能一直躲在后面。”
老鬼一怔，随即苦笑摇头：“你这孩子，就是太较真。也罢也罢，你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我们幽都的人，就该有这份骨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神色郑重了几分：“小友，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了。”
魏衍心中一动：“前辈请讲。”
“关于你的体质，关于城主，关于这三百万年的因果。”老鬼声音低沉，目光复杂，“我活了五百年，见过太多事，听过太多秘闻，有些事，你有权知道。”
魏衍端坐身子，凝神静听。
“你是混元道体，阴阳同修，鬼界唯一，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老鬼缓缓开口，“可你不知道，三百万年前，也有一个人，和你拥有一模一样的体质。”
魏衍浑身一震：“是谁？”
“那个人，就是城主。”
老鬼的话，如惊雷在魏衍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城主他……也是混元道体？”
“是。”老鬼点头，眼中带着沧桑，“只不过城主是天生鬼身，混元入阴；你是天生人身，混元入阳。你们是一体两面，同源而异流。”
“三百万年前，城主横空出世，以混元道体横扫鬼界，平定战乱，建立幽都，定下中立规矩，守护鬼界平衡。”
“可也因为混元道基，他被各方势力觊觎，经历过背叛、追杀、围杀，甚至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亲手推入绝境。”
魏衍听得心神激荡，久久无言。
那位清冷孤高、万古不败的幽都城主，竟然也有过这样的过往。
“后来，城主以无上修为封印隐患，坐镇幽都三百万年，不再出世，不再过问纷争。”老鬼轻声道，“所有人都以为他老了，弱了，倦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是在等。”
“等一个人。”
“等一个和他同源而异流的混元道体。”
魏衍声音微颤：“等我？”
“是，等你。”老鬼点头，“你是阳，他是阴；你是人，他是鬼；你是凡骨，他是至尊。你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混元大道，才能真正稳住鬼界崩塌的大势。”
“城主留你，护你，传你功法，救你性命，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怜悯，不是亏欠。”
“是因果，是轮回，是三百万年的等待。”
魏衍怔怔坐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的破例、所有的庇护、所有的栽培，都有缘由。
不是他幸运，不是他特殊，是他本就该来，本就该遇见，本就该走上这条路。
凡骨问道，问道何方。
问道混元，问道阴阳，问道因果轮回。
“前辈，我……”魏衍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老鬼笑了笑，满脸皱纹都柔和下来，“城主也没想过要你立刻承担什么。他只想让你活下去，变强，走出自己的路。”
“你是凡骨，可你的道，不比谁低贱。”
魏衍缓缓闭上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人界的失意、鬼界的相遇、城主的清冷、老鬼的温暖、云霜的温柔、石坚的认可、阿木的崇拜……
所有的碎片，渐渐拼成一条清晰的路。
他失去了人间的家，却在鬼界找到了归宿。他失去了过往的人生，却在这里重获新生。他是凡骨，却身负混元道基；他是凡人，却要扛起鬼界平衡。
魏衍缓缓睁开眼，眸中再无迷茫，只剩澄澈与坚定。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黑殿方向，深深躬身一礼。
这一拜，敬三百万年坚守。
这一拜，敬知遇之恩。
这一拜，敬混元大道。
“城主，你等我三百万年，我必不负你所托。”
“幽都，你护我一世，我必守你一生。”
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响彻庭院。
老鬼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浑浊的老眼中泛起泪光。
三百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
凡骨问道，道心已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