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死寂。
魏衍孤身而立,伤痕累累,却如一杆破而不折的枪,扎在北境的土地上。
黑袍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一个凡骨、一个阴神境蝼蚁如此挑衅,尊严扫地。他眼神变得无比阴狠:“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你能站起来几次!”
他再次抬手,阴气凝聚,这一次,他要彻底碾碎魏衍的魂体!
石坚目眦欲裂,阿木泪流满面,却都无力救援。
绝望,笼罩全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天际降临。
不是冷,是寂。
不是威,是压。
像是万古长夜突然睁开眼睛,俯瞰众生。
整个北境的空气,瞬间凝固。风停,声歇,阴气冻结。
黑袍人凝聚的招式,戛然而止。他僵硬地抬起头,望向天空,脸色从阴狠变成惊恐,再变成惨白。
“这、这是……”
一道黑衣身影,从淡灰色的天光中缓缓踏出。
没有速度,没有光芒,没有威压刻意释放,却让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
别说话。
他来得很慢,却仿佛一步跨越万里。目光淡淡落下,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却依旧站着的魏衍,眸底深处,一丝极淡的波澜一闪而逝。
然后,他看向黑袍人。
就那么一眼。
黑袍人浑身剧烈一颤,魂体几乎崩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幽、幽都城主……”
声音发颤,魂不附体。
另外两名黑袍修士早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玄阴境的威严,不是他们能触碰的天堑。
“你,在我的地界,动我的人。”
别说话开口,声音清淡平静,却带着一股宣判生死的力量。
黑袍人牙齿打颤,拼命磕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只是执行任务!求城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奉命。”别说话轻轻重复,语气微淡,却更冷。
“奉谁的命。”
不是疑问,是命令。
简简单单三个字,带着一股直穿魂源的压迫,仿佛要强行从他魂识里揪出真相。
黑袍人脸色剧变,魂体一阵扭曲,显然在咬牙死撑。他很清楚,一旦说出幕后之人,他死得会更惨。
“我……我不能说!”他猛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大不了一死!你别想从我嘴里掏出任何东西!”
话音未落,他突然引动体内魂源,周身黑气暴涨,竟要自爆魂核,彻底湮灭一切痕迹!
“找死。”
别说话眸中微冷,轻轻一弹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术法,没有轰鸣巨响。一缕微乎其微的淡青色阴气飘落,如一叶落尘,轻飘飘落在黑袍人头顶。
下一刻——
“嗡——”
黑袍人浑身一僵,所有暴涨的黑气瞬间凝固,引动的魂源硬生生被按死在丹田之内。自爆之威,连一丝都没能释放出来。
“呃——”他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却连声音都发不出。
别说话垂眸看着他,语气淡漠如冰:“在我面前,连死,都由不得你。”
话音落下,那缕淡青色阴气缓缓渗入黑袍人魂体之中。不是毁灭,是搜魂。
无声无息。
黑袍人浑身抽搐,却发不出半点惨叫,魂识深处所有记忆、所有画面、所有指令,都被那缕阴气一丝不剩地抽离出来,汇入别说话的神念之中。
一旁,石坚早已停下战斗,躬身垂首,大气不敢喘。两名黑袍随从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魏衍也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凌空身影,心中震撼到了极致。
这就是玄阴境。
一念镇魔,一指搜魂,一言定生死。
不动如山,动则如天道落笔。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幽都能在两派夹缝中屹立万古。为什么激进派明明疯狂,却始终不敢真正大举来犯。为什么所有势力提起幽都,都要敬让三分。
因为这里,站着一个别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别说话缓缓收回指尖那缕阴气。黑袍人双眼空洞,魂识已被彻底抽空,像一具空壳,软软倒在地上,魂体渐渐淡化消散。
从始至终,别说话连第二眼都没看他。
“石坚。”
“属下在!”石坚立刻躬身。
“这两人,废去修为,逐出幽都地界,永世不得回来。”
“是!”
“魏衍。”别说话忽然叫他。
魏衍一怔,立刻上前躬身:“属下在!”
“你随我回黑殿。”
“是!”
别说话不再多言,身影缓缓一动,凭空消失在古道上空,只留下一句清冷之音飘散:“善后之事,你自行处置。”
“属下恭送城主!”石坚躬身行礼,直到那股威压彻底散去,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魏衍抬头望着天空,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石坚点了点头,转身迈步,朝着幽都方向而去。
古道之上,阴霾散尽。
可魏衍心里,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幕后之人。
暗处势力。
连别说话都需要亲自搜魂才能确认的存在。
这鬼界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