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风卷阴寒。
魏衍将阿木轻轻推向石坚,独自转过身,拦在追兵之前。
淡灰色的天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光环,没有异象,没有半分玄奥气势,可他站在那里,却像一堵不肯弯折的墙。
四名黑袍人已经追到近前,为首的兜帽修士看着魏衍,像是在看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怎么,不跑了?”黑袍人语气嘲弄,“知道跑不掉,所以打算乖乖投降?也好,少受点苦。”
“投降?”魏衍轻轻摇头,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从人界到鬼界,从失业到离婚,从深夜茫然到误入鬼域,他逃了四十五年。逃生活,逃责任,逃压力,逃危险,逃那个一事无成的自己。
但今天,他不逃了。
身后是重伤的石坚,是虚弱的阿木,是幽都的方向,是那个清冷孤高、却为他破例三百万年的城主。
他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退。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黑袍人面色渐冷,“束手就擒,我留你魂体完整。若再顽抗,我不介意先废了你四肢,再把你拖回去。”
魏衍缓缓抬起双手。
阴气在左,阳气在右,缓缓合拢。镇卫心法流转全身,青色光甲若隐若现;幽影步暗运脚底,身影微微虚淡。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鬼界大义,可你们的手段,就是滥杀无辜,就是以强凌弱,就是拿别人的道基当祭品吗?”
“放肆!”黑袍人勃然大怒,“一个凡骨俗子,也敢评判鬼界大道!你不过是一味药、一把钥匙、一件器物,也敢与我们相提并论?”
“我不是器物。”魏衍抬眼,眸中第一次爆发出锋芒。
“我是人。”
话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不逃,不躲,不怯。阴神境圆满修为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幽影步!”
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嗯?!”黑袍人脸色一变,“好快的身法!”神念瞬间铺开,却只捕捉到一抹模糊的残影。
下一瞬——魏衍在最左侧那名黑袍修士身后浮现,掌心阴气凝聚,一击劈出!
“噗——!”
那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被一掌劈在魂体之上,惨叫一声,魂光黯淡,踉跄后退。
“大胆!”黑袍人震怒,“给我杀!不用留手!”
另外三名黑袍修士同时出手,阴气如潮,神念如刀,铺天盖地压向魏衍!
魏衍眼神不变,脚下连踏,幽影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在一道道阴气攻击之间穿梭,如影入光,如鱼入水。每一次闪避都险到极致,却总能毫厘之差避开杀招。
镇卫心法全开,但凡有神念袭来,一律挡回。
“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不断在识海响起,魏衍嘴角不断溢出魂血,却依旧不退半步。
他在等。等一个破绽。
“可恶!这是什么鬼身法!”一名黑袍修士气急败坏。他们都是精锐,神念强大,可连魏衍的衣角都碰不到。
就在这时——
魏衍猛地一个折身,反向突入,直扑刚才被击伤的那名修士!速度快到极致,身影几乎凝成一道黑线。
“不好!”那修士大惊,慌忙防御。
晚了。
魏衍掌心阴气、阳气同时一吐,一阴一阳,瞬间拧成一股螺旋劲!这不是任何心法,不是任何招式,是他在生死间自己悟出来的一击。
“混元——破!”
“噗——!”
阴气防御应声破碎。那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魂体直接被震散大半,化作漫天阴气消散。
一招,秒杀一人。
剩下三名黑袍修士脸色剧变,又惊又怒。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阴神境修士,一个凡骨出身,竟然能斩杀同境!
“你找死!”为首黑袍人彻底暴怒,周身阴气暴涨,“我要你魂飞魄散!”
他不再留手,亲自出手!一掌拍出,漆黑阴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魏衍!这一击,威力之强,已经触及洞阴境边缘!
“魏衍!快躲开!”石坚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却伤势发作,一口魂血喷出。
魏衍抬头,望着那只抓来的鬼爪,眼神依旧平静。
他没有躲。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他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体内所有阴气、所有神念、所有力量,尽数燃烧!
“镇——卫——!”
青色光甲暴涨到极致,化作一面巨大的光盾,挡在身前!这不是防御,是燃烧修为、燃烧魂体的拼命一击!
“轰——!!!”
鬼爪狠狠拍在光盾之上!巨响震天,狂风席卷,阴气疯狂爆炸!
魏衍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向后抛飞,重重摔在地上,魂体几乎崩散,浑身是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魏衍!”阿木哭喊出声。
黑袍人喘着粗气,看着倒地的魏衍,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凡骨就是凡骨,再挣扎,也不过是……”
话音未落。
一道微弱却异常坚定的气息,从烟尘中缓缓升起。
魏衍撑着地面,一点点,一点点爬了起来。衣衫破碎,魂体黯淡,嘴角不断淌血,可他依旧站着。
“你……”黑袍人瞳孔骤缩。
“我说过……”魏衍抬起头,脸上带着血,笑得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不逃了。”
凡骨逆战,不为胜,不为强。
只为站直了,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