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卫大营之内，气氛比往日凝重许多。
石坚端坐主位，面色沉凝，下方数名精锐修士分列两侧，人人神色严肃，显然正在商议要事。
魏衍踏入大营的那一刻，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这一次，没有审视，没有疏离，只有敬畏与认可。
“魏衍，你出关了。”石坚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欣慰，“灵泉闭关，感觉如何？”
“回统领，已彻底痊愈，镇卫心法圆满。”魏衍躬身应道。
“好！”石坚点头，沉声道，“你来得正好，刚刚接到城主府传令，清冥城使者已到幽都，正在黑殿拜见城主，估计……是为了你。”
魏衍心中一动：“为了我？”
“不错。”石坚点头，“暗处势力出手，此事必然已经惊动清冥城。温和派向来主张平衡，他们这次来，一是探听消息，二是……大概率想与幽都联手，共同稳定鬼界格局。”
魏衍微微皱眉：“可清冥城与我们，并非一路。”
“确实不是一路。”石坚沉声道，“但大敌当前，暗处势力已经打破规矩，温和派也坐不住了。他们怕激进派死灰复燃，怕鬼界大乱，更怕战火四起，生灵涂炭。”
魏衍明白了。
昔日对手，今日可能要被迫站在一条船上。
“那城主的意思是？”
“城主尚未表态。”石坚道，“但城主令你，片刻后前往黑殿偏殿等候，清冥使者，点名要见你。”
魏衍一怔：“见我？”
“是。”石坚点头，“他们想亲眼确认你的状态，确认你是否真的是混元道体，是否值得他们赌上一城安危，与幽都联手。”
魏衍深吸一口气：“属下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切记。”石坚叮嘱道，“清冥城态度温和，却心机深沉，你少说话，多听，不承诺，不表态，一切由城主定夺。”
“属下明白。”
魏衍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大营，径直前往黑殿。
一路行来，幽都街道明显比往日更加肃穆，守卫增多，巡查频繁，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暗处势力插手的消息，虽未公开，却已在高层传开。
黑殿偏殿之内，气氛安静而庄重。
魏衍抵达时，殿内已站着数道身影。
主位之上，别说话依旧一袭黑衣，清冷端坐。左侧，站着一名身着白衣、气质温润的中年修士，面容儒雅，魂体晶莹剔透，带着一股灵秀之气，显然便是清冥城使者。使者身旁，跟着两名随从，气息沉稳，皆是阴元境以上修为。
魏衍踏入殿中，躬身行礼：“属下魏衍，见过城主，见过清冥使者。”
白衣使者目光立刻落在魏衍身上，上下打量，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一丝惊讶、一丝凝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神念悄然一动，试探着扫向魏衍魂体。
“嗯？”使者微微一怔。
他的神念刚触碰到魏衍体表，便被一层温润坚韧的青色光甲弹回，纹丝不动。
“好强的防御心法。”白衣使者眼中闪过赞许，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这位便是魏衍小友吧，果然名不虚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定力与修为。”
“使者过誉。”魏衍不卑不亢，“晚辈只是侥幸。”
“不必谦虚。”白衣使者笑着摇头，目光转向别说话，语气一正，“城主，今日我奉清冥城主之命前来，目的，想必城主也清楚。”
“暗处势力。”别说话淡淡开口。
“正是。”白衣使者点头，神色凝重，“鬼界内部，有人勾结焚魂城余孽，欲借小友道基，打破幽都平衡，甚至颠覆鬼界秩序。此事已经破坏万古规矩。我清冥城主张和平，不愿看到战火四起，愿与幽都缔结盟约，共守中立，共拒外敌，稳住鬼界大局。”
别说话垂眸，淡淡道：“盟约可以立。但清冥城，要拿出诚意。”
“城主请讲。”白衣使者正色道，“只要能维持平衡，我清冥城绝不推辞。”
“第一，焚魂城余孽，由清冥城负责清剿，不得再让他们死灰复燃。”
“第二，幽都与清冥城边界，开放灵脉互通，共同滋养，修复鬼界灵脉。”
“第三，魏衍，由幽都守护，清冥城不得窥探，不得觊觎，不得插手。”
三条，简洁，直接，不容商量。
白衣使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这三条，我可以代城主应允。焚魂余孽本就是祸端，清剿是应当；灵脉互通，对两城都有利；至于小友……我清冥城绝无半分觊觎之心，只想保鬼界安宁。”
他顿了顿，看向魏衍，温和一笑：“小友，你是混元道体，是鬼界变数，也是平衡关键。往后在幽都安心修行，我清冥城，便是你坚实后盾。”
魏衍平静点头：“多谢使者。”
他很清楚，这些所谓的盟约、后盾、承诺，都只是利益权衡。真正能依靠的，只有幽都，只有自己。
“既然如此，盟约成立。”别说话淡淡开口，一挥手，一枚黑色令牌飞出，落在白衣使者面前，“持此令，两城互通，互不侵犯。”
白衣使者接过令牌，躬身行礼：“多谢城主。我即刻返回清冥城，传达盟约，安排清剿与灵脉事宜。”
“嗯。”别说话微微颔首，“石坚，送使者。”
“是！”石坚从殿外走入，躬身引道：“使者，请。”
白衣使者再次看了魏衍一眼，微微一笑，转身跟着石坚离去。
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别说话与魏衍两人。
魏衍躬身道：“城主，清冥城……可信吗？”
“不可信。”别说话直言不讳，“温和派也有野心，只是比激进派会藏。盟约只是暂时的，一旦暗处势力退去，焚魂剿灭，他们依旧会算计你，算计幽都。”
魏衍心中一凛：“那城主为何还要立约？”
“为了时间。”别说话淡淡道，“我需要时间，让你变强。幽都需要时间，修复灵脉，整军备战。清冥城需要时间，稳住内部。”
“暂时的盟友，比永远的敌人好。”
魏衍恍然大悟。
原来城主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所谓盟约，不过是互相利用，换取喘息之机。
“属下明白了。”魏衍躬身道，“属下一定抓紧时间修炼，绝不辜负城主争取来的时机。”
“嗯。”别说话点头，眸中微淡，“三日后，我传你幽都第二重心法——幽影步。”
魏衍浑身一震，满脸震惊：“幽影步？！”
那是幽都卫顶级身法，传说能遁入阴影，日行千里，刺杀、逃命、突袭，无一不精，是真正的保命绝学！
“城、城主……这……”
“你需要速度。”别说话淡淡打断，“暗处势力擅长追踪与暗算，你只有防御不够，还要能逃，能藏，能在绝境中脱身。”
魏衍心中暖流涌动，双膝微弯，就要跪拜：“属下……谢城主！”
“不必。”别说话一挥手，阴气托起他，“你我因果，不是一句谢能还清的。”
他顿了顿，语气微淡，却带着一丝极轻的期许。
“活下去。”
“变强。”
“走到我面前，让我看看，你这凡骨，到底能问道多高。”
魏衍猛地抬头，迎上别说话深不见底的目光。那一刻，他心中所有迷茫、怯懦、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他躬身，声音坚定如铁：“属下遵命！”
“必不负城主！”
“必不负此身！”
黑殿寂静，天光淡灰。
一道凡骨身影，立于万古孤城之下，道心，自此立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