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原来你在这里!”
“这不是林芽吗?怎么浑身是血?被打的?”
看到林芽的凄惨模样,眼前高大的少年,刚要从心底涌出喜悦,心疼与悲愤已如潮水般袭来,多种情绪相互叠加,让他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不关你的事。倒是你带人找我弟弟做什么?欺负他?”
“我哪有……欺负他怎么了!你还不是一样被我捉弄过!”
王牛听到她的话有些生气,鼓着腮帮子举着火把大踏步走了过来。
火光映照下,林芽整个人越发清晰可见。她穿着浸着暗褐色血污的青色粗布袄子,皱巴巴的青灰裤子,以及沾着泥水和血痕的青色布鞋。
除了脸,她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可她的脸却如皓月,微微皱着的眉如山间凝雪,眼睛如寒潭一般清寂,连嘴唇都透着丝丝凉意。她这清冷孤绝的气质完全隔绝了周遭的吵闹,像神一般傲立在世间。
“你气什么?”
“我就是恨……当初,如果你答应嫁给我,也不会被卖,更不会遭受这非人的折磨。”
王牛紧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回应。他越靠越近,其他人也围了上来。这一举动,瞬间勾起林芽被拳打脚踢的场景,登时怒了。
“大言不惭!”林芽抬脚将王牛踢到了一丈外。
“哎呦!你为何打我!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林芽没回应他,抱起林星,又踢翻了第二个靠近她的人。其他人见状,都跑远了。
“你不回答,我可不客气了。方寸是我一时大意,被你偷袭成功。我堂堂男子汉,就不信打不赢你。”
王牛跳了起来,大喊着朝林芽冲来。林芽闪身躲过,给了王牛腰部一拳。王牛立马疼地跪到了地上。
“我不打了,不打了!”
“你说不打就不打,哪有这样的好事!”
“那你想怎样?”王牛并未起身,红着脸喃喃说道,“我是捉弄过你……可那还不是因为我看上了你。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就想借着捉弄你,让你多留意我几分……”
听到他的话,躲在墙根和树后的几个小子憋不住了,纷纷笑出了声。
“大哥,好不知羞!”
“真不害臊!”
“……”
他们毫无顾忌地打趣着王牛。林芽更加生气了。
“你再敢这样说,我打烂你的嘴!”
“不说了,不说了!”王牛见林芽变了脸色,立马拱手求饶!
“让他们都过来!”
“这容易!”王牛大喊,“都给我过来,芽芽有话要说!”
“芽芽是你能叫的?”
“以前不都这样叫!”
“叫林芽!我被卖时,你人都没出现,以后不准你这样叫我!”
“那些人带着刀劈砍人,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害怕躲了起来。”
这时候,其他人战战兢兢地围了上来。
“算了,不提这事。你们跟我回家,等我教训了那一家子恶人,跟我去救我妹妹。”
“这……天这么黑,王员外家还是大户人家,养着二三十个家丁,个个都有刀。”
王牛面露难色,其他人纷纷低头,不敢回应。
“你们接应我和叶叶即可,那些人我来对付。如果你们去,以后你们有什么难事,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不去后果自负。”林芽握紧了拳头,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去,去还不成!”王牛看向其他人道,“都回家说一声,就说今夜在我家睡。”
“是。”
其他人答应着举着火把跑走了。林芽抱着林星,带着王牛往家走去。
“你身上是谁的血?现在怎么这么厉害?”
“不要多问!赶快跟我走,我娘等着我呢!”
“你娘实在是惨!昨天被打得痛叫了半天,腿可能都被打断了。我还拦了,可我爹娘把我拉走了。”
“多谢!是为什么事?”
“就是卖星星的事,那些人见你娘貌美,还想买走你娘。”
“是碎金城的人牙子?”
“对,里边就有当时带你走的孙秃子,我们村那钱石头也在其中。”
“我早晚找他们算账!”
两人说着,来到了家门口。外门半开着,两个人提着油灯迎面走了出来。
“再去找找,找不到人,二两银子就得还给人家。”
林芽也不管来人是谁,一脚一个将他们踢进了院子。
“哪个不要命的,天黑来闹事!”
“是我!林芽!”
林芽走了进去,将林星放了下来。
“逆女,你竟敢偷跑回来!赵员外我们可惹不起!”瘦高的人先爬起来,冲向了林芽。
“爹娘快来,你们的不孝孙女偷跑回来了!”
另一个人一边大喊,一边连滚带爬往里去了。
“周万山,你枉为人父,纵使我们三个不是你亲生的,你也不该卖了我们,虐待我娘!”
林芽不等他靠近,又一脚飞踢了过去。周万山直接摔到了西边一棵树上,晕了过去。
王牛举着火把看呆了。林星兴奋地笑了起来。
“姐,快去看看娘!”
“走!”
三人刚往前走了几步,四个人拿着菜刀、木棍、扫帚、案板拦住了他们。
“你敢打你爹!这浑身是血……杀人了?”满头灰白头发的老妇人拿着案板叫嚣着!
“我进房看我娘,你们敢拦,别怪我不客气!”
“老大你上!”老妇人用手推了推一旁矮胖的人催促着。
“我可不敢!刚才踢我那一脚,现在还疼得很。”说着,他拿着木棍躲到了一边。
林芽顾不得教训他们,进了西厢房。一股怪味扑面而来。林芽并未在意,快步走到了床边。
“娘!”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妇人。虽然头发凌乱,脸也很憔悴,但是仍然展现着精致的容貌。
“芽芽,你怎么回来了?怎么都是血?”妇人惊声问道,颤抖着伸出手抚摸林芽的脸。
“那赵波想轻薄我,我誓死不从。他便把我打得昏死过去,将我扔到了乱葬岗。”
“你现在好了?”
“都好了!我遇到个好人,拜了师,学了武艺,还学了医术。我这就给你治病。”
“我好不了了,身上都是伤!”林芽娘流着泪,在她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会好的!”林芽回头看向王牛道,“去门外帮我守着门!”
“好。”
林芽关上门,从一张破桌上拿了个有豁口的碗,盛了泉水,递给了她娘。
“喝了它。”
“这是哪来的?只是一碗水,能有用吗?”
“以后告诉你,娘。喝了它,身上的伤就会痊愈。等处理了这里的事,我就去救叶叶。”
“叶叶!”
她娘流着泪喝掉了泉水,将碗递给了林芽。
林芽又取出两碗水,分别给她娘和林星喝了。
不过片刻时光,她娘便笑道:“我感觉腿能动了!”
“那等会儿下床试试!娘今天吃了什么?”
“就一点糙米,星星躲了出去,连糙米都没吃。”
林芽又拿出果子分给了他俩。两人见她凭空变出果子,都盯着她的手看,一脸难以置信。
“别问,以后再告诉你们。先吃饱!”
“好。”两人大口吃了起来。
不久,门外的王牛大喊:“我顶不住了,族长、族老、里正都来了!”
“不用拦了,我马上出去!”林芽看向她娘和林星道,“慢慢吃,我出去看看!”
“当心点,别伤了自己。”
“他们伤不了我!”
林芽开了门,走了出去。
这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灯火照亮了小院。
老妇人见林芽出了门,当即跪向族长哭诉:“族长,你得给我们做主,这不孝孙女杀了人,跑了回来,还忤逆长辈,打伤我儿!”
一个捻着三寸长胡须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一群人身前,十分威严。
“芽芽,你进了赵府做丫鬟,怎么现在回来了?”
“我刚和我娘说了,那赵波不是什么好人,多次想轻薄我,我抗拒不从。他不是打我,就是不给我饭吃。今日,我被打得只剩一口气,被扔到了乱葬岗。幸好遇到我师父,不但救了我,治好了我的伤,还教了我一点武艺。”
“那你这身上的血都是你自己的?”
“没错。”众人听到的话,惊得瞳孔放大,嘴巴大张着,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纵然你受了委屈,也不能刚回来就打你伯父、打你爹!”
“不应该打?我和叶叶被卖还不够,今日又要卖我弟弟!族长你为何不阻止?”
“不是我不阻止,而是你家实在没条件养你们。要不是卖了你们,全家都得饿死!这事里正都知道,他也没说什么!”
族长旁边站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人。他听到族长的话,立马看向了别处。
林芽心想:“里正也是族里的人,还是小辈,难以约束同族老人。他平常没少照顾我们娘几个,不能怪他。”
这样想着,林芽大声回应:“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没什么好讲的!周万山多次殴打我娘,我娘要和周万山和离!现在就办了吧!”
“你敢!”
周万山大叫着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有何不敢!殴打妻子,卖掉子女,这都触犯了国法。我只要告官……”
“我当初救了你娘林珠,还有你们三个。要不然,你们都得被匪兵砍了!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不思回报,反倒要恩将仇报!”
周万山打断了林芽的话,胡搅蛮缠起来。
“你还敢提当年的事!谁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当初见我娘长得漂亮,硬拉着我娘跟你走。我娘带着我们姐弟三个,根本无力反抗。”
“别说这些,你就说我有没有从匪兵手里救下你们?”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们已经躲过了匪兵,就是你强行带我们离开的。就算你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从你卖掉我开始,这恩情就还完了。现在不和离,明日我就去县城告官。”
“你还敢去碎金城!你没死,卖身契还在赵府。”
周万山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