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壁动手的速度比张无忌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夜里,张无忌正在东厢打坐,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四五个人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步伐整齐,显然是有备而来。
谢逊也听见了。他没有动,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张无忌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九阳神功第五层的内力在体内运转如流水,他的五感比一个月前敏锐了数倍——他能听见院子外面那些人的心跳声,有的快,有的慢,快的那个明显紧张,慢的那个是老手。
“五个人。”他低声说,“四个在院子里,一个在屋顶。义父,屋顶那个交给你。院子里四个,我来。”
谢逊没有异议,从床上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门被一脚踹开。
四个黑衣蒙面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为首的那个身材瘦小,动作灵活,一看就是练过轻功的。他进门后没有直奔张无忌,而是先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床、桌、窗、柜——然后才把目光落在张无忌身上。
张无忌坐在床上,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势。他只是看着那四个人,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几位,走错门了吧?”
为首的黑衣人没有说话,挥刀就砍。
刀锋破空,直劈张无忌的面门。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要人命。
张无忌动了。
他没有躲,而是迎着刀锋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刀面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脆响,钢刀脱手飞出,扎进了房梁,刀柄嗡嗡地震动。
黑衣人愣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张无忌已经欺身到他面前,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力道不大,但内劲透体而入,黑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晕了过去。
剩下三个黑衣人见状,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出手。三把刀从三个方向砍来,封住了张无忌所有的退路。
张无忌不退。
他右脚跺地,身体旋转,左掌右拳同时击出。这一招不是任何门派的招式,是他在翠谷中自己琢磨出来的——以九阳神功的浑厚内力为根基,用谢逊教的“循环劲”将内力分散到四肢,同时攻击多个目标。
左掌拍在左边那人的刀面上,内力震荡,那人虎口崩裂,刀脱手。右拳砸在右边那人的肩膀上,咔嚓一声,肩胛骨碎裂,那人惨叫着倒地。中间那人的刀砍到了张无忌面前三寸处,却再也砍不下去了——因为张无忌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内力一吐,那人整条手臂都麻了,刀掉在地上。
三息。四个人,全部倒地。
屋顶上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谢逊从窗户翻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屋顶那个,解决了。”
张无忌站起来,走到那几个黑衣人面前,伸手扯下他们的蒙面布。
没有一张脸是他认识的。但其中一个人的腰间,别着一块腰牌——铜质的,上面刻着一个“卫”字。
“卫家的人。”张无忌把腰牌扔给谢逊,“卫壁果然动手了。”
谢逊接住腰牌,摸了摸上面的字,哼了一声:“他派这些人来干什么?杀你?”
“不像。”张无忌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那几个人的身上,“他们带的不是杀人的家伙。刀虽然开了刃,但刀尖是圆的,不像是要人命。更像是……试探。”
“试探你的武功?”
“对。”张无忌站起来,“卫壁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少斤两。如果我是个废物,他就直接把我收拾了。如果我有本事,他就另想办法。”
“那你刚才露的那几手,他算是摸到底了?”
张无忌想了想,笑了:“没有。我只用了三成功力。他派来的这些人,连让我出全力的资格都没有。”
谢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院子的动静惊动了整个庄子。很快,朱长龄和武烈带着人赶到了,朱九真和武青婴也跟在后面。
朱长龄一进门,看见地上躺着的五个黑衣人,脸色骤变:“张公子,这是怎么回事?”
张无忌把腰牌递给他:“庄主,这几个人半夜闯进来,想要我的命。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这个。”
朱长龄接过腰牌,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当然认得这个“卫”字——那是卫家的标记。他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卫壁,目光如刀。
“卫壁,这是你的人?”
卫壁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黑衣人,又看了看那块腰牌,摇了摇头:“庄主,不是我。卫家的腰牌不止我一个人有,可能被人偷了。”
“被人偷了?”朱长龄冷笑一声,“你的腰牌被人偷了,你都不知道?”
“庄主,我真的不知道——”卫壁的声音有些发虚。
张无忌看着卫壁演戏,心里觉得好笑。这个人,干坏事之前不先把尾巴擦干净,被抓了现行还嘴硬,简直是把“蠢”字写在脸上。
“卫大哥,我没说是你。”张无忌开口了,语气温和,“也许是有人偷了你的腰牌,栽赃给你。你不用紧张。”
卫壁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明白张无忌为什么帮他说话。
张无忌当然不是帮他说话,而是不想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卫家撕破脸。卫壁虽然蠢,但他背后是江南卫家,那是一个不小的势力。如果把卫壁逼急了,他狗急跳墙,反而麻烦。
“庄主,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张无忌转向朱长龄,“反正我也没受伤。几位兄弟也是奉命行事,我不追究了。”
朱长龄皱眉:“张公子,你——”
“我说算了。”张无忌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庄主,给我一个面子。”
朱长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把人抬下去。今晚的事,谁也不许往外说。”
下人们把五个黑衣人抬走了。朱长龄和武烈也离开了,但离开之前,武烈回头看了张无忌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欣赏,而是一种重新评估的、慎重的打量。
朱九真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着张无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受伤了吗?”她问。
“没有。”
“你一个人打了四个?”
“嗯。”
朱九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佩服。
“你真是个怪物。”她说。
“谢谢夸奖。”张无忌笑了笑。
朱九真转身要走,张无忌叫住了她:“朱姐姐。”
“嗯?”
“你表哥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但你爹和武叔叔不是傻子。今晚这件事,他们会查清楚的。你让你表哥这几天消停点,别再做蠢事了。”
朱九真点了点头,走了。
武青婴一直站在院子里的阴影中,没有进房间。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走到门口,轻声说了一句:“张公子,你没事就好。”
然后她也走了。
张无忌关上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义父,今晚之后,卫壁暂时不会动手了。”
谢逊坐在床上,点了点头:“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人,你饶他一次,他不会感恩,只会觉得你软弱。”
“我知道。”张无忌说,“所以我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昆仑山特有的清冷气息。白猿从床底下钻出来,跳上窗台,蹲在他旁边,毛茸茸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温暖而踏实。
“义父,我们该走了。”张无忌说,“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快?”
“再待下去,只会越陷越深。”张无忌说,“朱长龄和武烈都不是省油的灯。今晚的事,他们虽然表面上是站在我这边的,但心里怎么想,谁也说不准。趁他们还没改变主意,我们走。”
“朱九真和武青婴呢?”
张无忌沉默了一下:“她们如果想走,就跟上来。如果不走,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张无忌就和谢逊收拾好了行装。
白猿背在背篓里,九阳真经贴身藏好,匕首挂在腰间。张无忌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将近两个月的东厢,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个人站在晨雾中。
朱九真。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短剑,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她看见张无忌出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张无忌问。
“猜的。”朱九真说,“昨晚那件事之后,你再不走,就是傻子。”
张无忌笑了:“你不也是傻子吗?跟着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走,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你不会。”朱九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比他高半个头,但气势上她已经不占上风了,“你这个人,说话算话。”
“武姐姐呢?”
朱九真的表情变了一下:“你也要带她走?”
“她想走。”
朱九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她在后门外等着。”
张无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两个女人,昨晚一定商量过了。她们之间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不是单纯的闺蜜,也不是单纯的情敌,而是一种“互相知道对方底细但选择不说破”的默契。
三人一猿一盲人,从后门出了朱家庄。
武青婴果然在后门外等着。她也换了一身劲装,背着包袱,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她看见张无忌出来,低下头,没有说话。
“走吧。”张无忌说。
一行人沿着山间小路往东走去。晨雾还没有散,前方的路若隐若现。张无忌走在最前面,谢逊跟在他身后,朱九真和武青婴并排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一里路,朱九真忽然开口:“张无忌,我们要去哪里?”
“先出昆仑山,然后去中原。”
“中原哪里?”
“武当山。”
朱九真和武青婴对视了一眼。武当山,张三丰的地盘。到了那里,就算朱长龄和武烈追上来,也不敢动手。
“到了武当山之后呢?”武青婴问。
张无忌想了想,说:“到了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白猿从背篓里探出头来,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朱家庄,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告别。
晨雾中,一行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