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渊就被陆沉舟叫了起来。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到车马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褶子,嘴里叼着根旱烟。陆沉舟跟他谈了几句,把三百文钱递过去,老汉数了数,揣进怀里,指了指车厢。“上去吧。”车厢不大,里面铺了一层干草,坐着硌屁股。林渊爬上去,找了个角落坐下,小灰跳上来,趴在他脚边。陆沉舟上来,坐在对面。老汉甩了一鞭子,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出了城就是官道,两边是大片的田地,庄稼已经收了,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老树,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没下。马车走得不快,轮子碾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林渊掀开帘子往外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陆前辈,还要走多久?”“半个月。”陆沉舟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路还长,你趁这时候多练练感应灵气。”“在车上怎么练?”“闭眼就能练。”林渊觉得有道理,闭上眼睛,开始感应灵气。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比在青云镇的时候浓了不少,钻进皮肤里,凉丝丝的。他试着把那些灵气留住,攒在丹田里,但那些东西还是像泥鳅一样滑,攒了半天,只攒了一点点。
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忽然停了。林渊睁开眼,听见车夫在外面骂骂咧咧。“怎么了?”他探出头去看。前面路上倒着一棵大树,把路堵死了。树不算太粗,但一个人搬不动。车夫跳下车,围着那棵树转了两圈,挠了挠头。“这谁干的?昨儿走还好好的。”陆沉舟也下了车,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了看路两边的林子。“林渊,下来帮忙。”林渊跳下车,走到树跟前,弯下腰,抱住树干,使劲往上抬。树纹丝不动。“使点劲。”车夫在旁边喊。林渊咬了咬牙,憋足了劲,脸涨得通红,树还是不动。他松开手,喘着粗气。“搬不动。”“一起。”陆沉舟走过来,弯腰抱住树干,林渊也抱住,两个人一起使劲。树动了,慢慢被抬到路边。车夫在旁边拍手:“行了行了,够了。”林渊松开手,直起腰,看见陆沉舟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陆前辈,你的伤——”“没事。”陆沉舟摆了摆手,“上车。”林渊爬上车,心里有些不安。陆沉舟的伤明明没好利索,刚才那一使劲,肯定又牵动了伤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陆沉舟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又把话咽了回去。
马车继续走。到了中午,在一处河边停下来歇脚。车夫从车上拿下个水囊,蹲在河边喝水洗脸。林渊也下了车,活动活动筋骨,蹲在河边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小灰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河边,低头喝水。喝了几口,忽然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朝河对岸的林子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林渊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怎么了?”陆沉舟走过来。小灰又呜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陆沉舟盯着河对岸的林子看了几息,皱了一下眉。“上车。”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渊心里一紧,抱起小灰,爬上车。车夫还没反应过来,陆沉舟已经上了车,拍了拍车厢板。“走。”“还没歇够呢——”车夫嘟囔了一句,但看见陆沉舟的脸色,没再说什么,跳上车,甩了一鞭子。马车又上路了。
走了一段路,林渊忍不住问:“那边有什么?”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有人。”林渊的心提了起来。“是那个黑衣人?”“不是。”陆沉舟说,“但不一定是好人。”林渊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松了一口气,把小灰放在膝盖上,摸了摸它的脑袋。“多亏你听见了。”小灰叫了一声,眯起眼睛,像是很受用。
傍晚的时候,马车到了一处小镇。镇子不大,比青云镇还小,只有一条街,十几户人家。车夫把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说今晚住这儿,明天再走。林渊跳下车,活动活动僵硬的手脚。坐了一天的马车,骨头都快散架了。陆沉舟下了车,进了客栈,跟掌柜的要了两间房。林渊跟在他后面,小声说:“两间太贵了吧,一间就够了。”“你一间,我一间。”陆沉舟没解释,把房钱付了。林渊没再说什么,抱着小灰上了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朝北,能看见后面的菜地。林渊把小灰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桌边,倒了杯水喝。小灰在床上了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林渊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只狐狸越来越不像普通的狐狸了。普通的狐狸哪有这么通人性的?而且它今天在河边提前发现了动静,这份警觉,连陆沉舟都慢了半拍。他想起陆沉舟说的话——“这只不像普通的狐狸。”那它是什么?林渊想不出来,也不想了。管它是什么呢,跟着就跟着吧。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一大碗面,加了个鸡蛋,热气腾腾的。林渊吃得呼噜呼噜响,陆沉舟吃得慢,一根一根地挑,像是在数。车夫坐在旁边那桌,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吃到一半,门外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胖子,穿着绸缎袍子,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锁,一看就是有钱人。后面跟着三个穿短打的汉子,腰里别着刀,像是保镖。胖子进门就喊:“掌柜的,来两斤牛肉,一壶好酒,快点。”掌柜的应了一声,跑进后厨。胖子找了张桌子坐下,那三个汉子站在他身后,没坐。林渊看了他们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陆沉舟头都没抬,像是在专心对付碗里的面条。胖子忽然朝林渊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陆沉舟身上,又移开了。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呸了一声。“凉的。”掌柜的从后厨探出头来:“客官,水刚烧上,马上就好。”“快点快点。”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林渊吃完了面,把碗一推,打了个饱嗝。陆沉舟也放下了筷子。“走吧。”两个人上了楼。林渊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插上门栓。小灰还趴在床上,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去了。林渊吹灭灯,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楼下的胖子还在嚷嚷,声音透过地板传上来,嗡嗡的。林渊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安静了。远处传来狗叫声,叫了几声,又没了。林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很轻,像是故意的。脚步声从他门口经过,停了。林渊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到床头的柴刀。门外的人站了几息,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了。林渊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人走了,才松了一口气。他把柴刀放在枕头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夜,他没怎么睡踏实。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