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突袭(103-107)
103.仓库定位
仓库定位,是2019年春天的事。
那年春天,省厅禁毒总队的人来找我。说是有一个大案子,涉及海城港区的一条新通道,需要我协助。
来的人姓王,是禁毒总队的副队长,四十多岁,瘦高个,说话干脆利落。以前在省厅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不算熟,但知道他是个干实事的。
他把材料放在我桌上。
“苏队,你看看这个。”
我翻开材料,一页一页看。
看完了,愣了。
仓库定位在港区最东边,一个废弃的老仓库。七号仓库的隔壁。
七号仓库。
那个当年运货的地方。郑成功的通道,就是从那儿走的。码头那批货,就是从那儿出去的。马建国那些账目里,七号仓库出现过很多次。
现在又来了一个。
七号仓库的隔壁。
王队说:“这条通道,怀疑跟境外的一个贩毒集团有关。他们利用港区的监管漏洞,把货运进来,然后分销到周边省市。我们已经盯了半年,但一直没抓到现行。”
我说:“需要我干什么?”
王队说:“你熟悉港区。帮我们盯一下那个仓库。”
我点点头。
那之后,我开始盯那个仓库。
不是亲自盯,是安排人。小李带队,挑了四个精干的,蹲了两个月。
蹲点的地方在仓库对面一个废弃的厂房里。厂房三层,我们在二楼架了设备,窗帘拉着,从缝隙里往外看。
两个月里,发现了很多东西。
那个仓库,白天没人,晚上有动静。每周总有那么两三天,半夜会有货车进出。货车进去以后,待一两个小时,然后开走。有时候一辆,有时候两三辆。
小李拍了很多照片。
货车的样子,车牌号,进出时间。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但能看出大概的身形。
我把这些交给王队。
王队看了,说:“还不够。得抓到现行。光有照片,证明不了什么。得有人赃并获的证据。”
我说:“那就继续蹲。”
那年夏天,我们继续盯。
盯到第三个月,终于有了突破。
那天晚上,小李打电话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激动。
“苏队,有情况。今晚来了三辆大车,进去三个多小时了,还没出来。可能是在装货。”
我说:“我马上到。”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港区。
废弃厂房里,小李他们都在。设备架着,镜头对着那个仓库。仓库的门关着,灯亮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问:“什么情况?”
小李说:“三辆车,进去三个半小时了。刚才有人出来过,抽了根烟,又进去了。那个人,我认识。”
我说:“谁?”
小李说:“姓刘,叫刘强。港区的一个小经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专门负责夜间值班。”
我愣了。
刘强。
不是那个刘强。是另一个。但这个名字,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我说:“确定?”
小李点点头。
“确定。我看清了他的脸。”
我们蹲在那儿,又等了两个小时。
凌晨两点,仓库的门开了。
三辆货车,一辆接一辆开出来。车灯亮着,照得仓库门口一片白。司机上了车,发动,开走了。
我对着对讲机说:“一组,跟上。别打草惊蛇。”
一组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三辆货车一路开到省城,进了郊区的一个仓库。一组的人在外面蹲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看见有人从仓库里往外搬东西。
白色的袋子,一袋一袋。
跟当年码头那批货,一模一样。
小李拍了照片,传给我。
我看着那些照片,手攥紧了。
又是白粉。
又是港区。
又是那条通道。
我把这个情况报给王队。
王队说:“可以收网了。”
那年秋天,我们收网了。
抓了十几个人,缴获毒品两百多公斤。
审讯的时候,那些人交代了。这条通道,是郑成功进去以后新开的。背后的人,是境外的一个贩毒集团。他们利用港区的监管漏洞,把货运进来,然后分销到周边省市。
我问:“港区那边,谁在接应?”
他们说:“一个姓刘的。港区的人。”
我说:“刘强?”
他们点点头。
抓刘强那天,是个下午。
他正在港区的办公室里,看见我们进来,脸都白了。
我说:“刘强,跟我们走一趟。”
他没反抗。站起来,伸出手。
手铐咔嚓一声,铐上了。
审讯的时候,他全交代了。
他说,那些货,是从七号仓库旁边的那个老仓库进来的。那个仓库,平时没人管,监管是盲区。他们利用这个盲区,已经运了一年多。
他说,那些钱,一部分分给了港区的人,一部分转到了境外。转到哪儿,他不知道。有人专门负责这事,他只管接货。
我说:“那个人是谁?”
他说:“不认识。每次都是电话联系。声音,男的,四十来岁。”
案子结了。
人抓了,货缴了,通道断了。
那天晚上,我去找江平。
小院子里,月亮很亮。林芳菲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着烟,看着那堵墙。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
“有事?”
我把这事说了。
他听完,没说话。
我看着那堵墙,说:“那个仓库,就在七号仓库旁边。”
他点点头。
我说:“郑成功进去了,通道还在。”
他看着那堵墙,说:“根没断。”
我没说话。
他抽了口烟,说:“根没断,就会长出来。长出来,就得再砍。”
我说:“砍得完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但砍一点,是一点。”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刘强,我认识。”
我说:“你认识?”
他说:“以前在马建国那儿见过。跑腿的。”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上,看着那堵墙。
“苏锐,你说,这些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说:“不知道。”
他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坐到很晚。
月亮落下去了,天快亮了。
他站起来,拍拍我肩膀。
“走吧。天亮了。”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出阳台。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
那把旧藤椅,空空的,在晨曦里晃了一下。
我忽然想起他说的话。
根没断,就会长出来。
长出来,就得再砍。
砍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