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角上的青云宗标志，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叶无尘的心脏。
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这枚标志意味着有人想把脏水泼到青云宗身上。青云宗是他的根，苏天行是他的师父，苏浅浅是他的队友——谁动青云宗，就是动他的逆鳞。
“这片衣角是在哪里发现的？”叶无尘强压怒火，问沈碧君。
沈碧君指了指府邸后院的围墙：“挂在墙头的荆棘上。应该是凶手翻墙时不小心挂落的。”
“凶手穿着青云宗的制服来刺杀副盟主？”叶无尘冷笑，“要么是蠢，要么是故意。”
沈碧君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但联盟里的人不会都这么想。”
话音刚落，一队执法修士冲进了府邸。为首的是一个黑脸中年男人，金丹巅峰修为，身穿黑色甲胄，腰悬令牌——执法堂长老，铁面。
“叶无尘，你涉嫌与秦无双副盟主遇袭案有关，奉盟主之命，请你配合调查。”铁面的声音像铁块碰撞，生硬而冰冷。
叶无尘没有反抗：“我跟你走。”
他转头对林清玄说：“帮我照顾好青云宗的弟子们。”
林清玄郑重地点头：“叶兄放心。”
执法堂的大牢在天阙城地下，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叶无尘被关进一间独立的牢房，四周墙壁上刻满了禁制符文，专门压制灵力。
铁面亲自审问他。
“叶无尘，昨晚亥时到丑时，你在哪里？”
“在自己的住处修炼。”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
铁面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桌上拿起那片衣角：“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制服碎片。你是青云宗的人，你怎么解释？”
叶无尘平静道：“有人栽赃。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制服，在天阙城随便找个裁缝就能仿制。更何况，如果真的是我，我为什么要把这么明显的证据留在现场？”
铁面沉默了片刻，说：“联盟会调查清楚。在这之前，委屈你在这里待几天。”
他站起身，离开了牢房。
叶无尘独自坐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他没有慌，而是在心中梳理所有的线索。
内鬼在联盟高层中，这是确定的。内鬼与魔界有联系，这也是确定的。内鬼想除掉诸葛明和秦无双，因为这两个人是联盟中最有能力追查他的人。内鬼现在又想把他拉下水，因为他是最有可能揭开真相的局外人。
“内鬼是谁？”叶无尘在心中问自己。
独孤傲？他有动机，有嫌疑，而且他现在负责调查诸葛明，正符合“贼喊捉贼”的逻辑。
但独孤傲是半步化神，如果他真的是内鬼，他完全可以直接杀了叶无尘，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周天行？长老会首席，行事低调，从不与人争执。这种人往往是最危险的，因为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盟主？化神境强者，联盟的最高领导者。如果他真的是内鬼，那整个人界就没有希望了。但盟主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动机。
还有一个人——秦无双自己。她遇袭，重伤昏迷，有可能是自导自演。但丹田受损、元婴差点被碎，这种伤势做不了假。除非她对自己狠到了极致。
“系统，能帮我分析一下吗？”
【系统正在分析当前所有线索……分析结果：内鬼的身份与“上界”有关。建议宿主优先脱困，然后前往秦无双遇袭现场，用空间感知搜索残留的空间波动。凶手在袭击后很可能使用了空间类法宝逃离，会留下痕迹。】
叶无尘精神一振。
空间波动！
他的空间法则领悟已经达到100%，能够感知到一天内的空间波动痕迹。如果凶手真的使用了空间法宝，他一定能找到线索。
“但怎么出去？”叶无尘看着牢房的禁制符文。
这些符文压制灵力，但对肉身和空间法则没有影响。他的肉身是金丹中期巅峰，力量八千斤，这些铁栏挡不住他。但如果强行破牢而出，就等于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
他需要名正言顺地出去。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走过来，打开牢门：“叶无尘，有人保释你。”
叶无尘走出牢房，看到诸葛明站在走廊尽头。
他的脸色苍白，显然还在被禁足中，但不知怎么出来了。
“小子，跟我走。”诸葛明没有多解释，转身就走。
叶无尘跟上他，两人走出执法堂，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是秦无双安排的。”诸葛明说，“她今天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向盟主担保你无罪。盟主同意了，但要求你在三天内找到真凶，否则你和秦无双都要受罚。”
三天。
叶无尘点头：“够了。”
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刻赶往秦无双的府邸。
府邸已经被清理过，但空间波动不会那么快消散。叶无尘站在后院围墙边，闭上眼，空间感知全力展开。
方圆百丈内，每一寸空间的褶皱、波动、裂缝，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意识中。
他找到了。
在围墙上方三尺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裂缝残留。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但还留有一丝痕迹——那是有人用空间法宝撕裂虚空逃离时留下的。
叶无尘顺着那道痕迹追踪，空间感知的范围不断扩大。
一百丈、两百丈、五百丈、一千丈……
痕迹一直延伸到天阙城的西区，然后在一座府邸前消失了。
叶无尘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府邸。
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周府”。
周天行的府邸。
长老会首席，半步化神境，诸葛明怀疑的三个目标之一。
叶无尘的心跳加快了。
他没有进去，而是转身离开，回到诸葛明的院落。
“查到了？”诸葛明问。
“周天行。”叶无尘说，“空间波动的痕迹指向他的府邸。”
诸葛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周天行是他的老朋友，两人相识百年，一起对抗过魔界，一起守护过人界。如果周天行是内鬼……
“你确定？”诸葛明的声音有些颤抖。
“确定。”叶无尘说，“但我需要证据，不能只凭空间波动定罪。周天行是半步化神，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诸葛明沉默了很久，最终咬牙道：“证据，我来找。但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周天行每隔三天会去天珠塔顶层修炼。天珠塔的顶层有一个独立空间，只有他和盟主才能进入。如果他是内鬼，他一定会在那个空间里与魔界联系。”诸葛明看着叶无尘，“我需要你进入天珠塔顶层，在他修炼的时候，用你的空间法则偷听或记录他的言行。”
叶无尘皱眉：“天珠塔顶层只有他和盟主能进，我怎么进去？”
“空间瞬移。”诸葛明说，“你的空间法则可以撕裂虚空，直接进入顶层。但风险很大——周天行是半步化神，对空间波动极其敏感。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偷听，然后撤离。”
叶无尘想了想，点头：“好。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周天行每月十五都会去顶层修炼，明天就是十五。”
第二天晚上。
叶无尘贴上隐身符，施展空间瞬移，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天珠塔附近。
天珠塔高九层，塔顶有一颗巨大的灵珠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顶层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刻满了禁制。
叶无尘没有靠近石门，而是用空间感知扫描顶层内部。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顶层内部的空间被加固过，寻常的空间撕裂无法进入。但以他现在的空间法则造诣，可以找到一个“薄弱点”。
他花了一刻钟，终于找到了。
塔顶西北角，有一处空间的褶皱——那是阵法运转时产生的微小漏洞。
叶无尘深吸一口气，撕裂虚空，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天珠塔顶层内部。
顶层是一个圆形的大厅，直径约十丈。大厅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周天行盘膝坐在石台上，闭目修炼。
叶无尘屏住呼吸，躲在角落里。
他的隐身符能隐匿身形和气息，但对空间波动的掩盖效果有限。如果周天行仔细感知，很可能发现他。
幸运的是，周天行似乎在全心修炼，没有注意周围。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叶无尘开始怀疑诸葛明的情报是否准确。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周天行突然睁开了眼睛。
“来了。”周天行低声说。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圈。空气中出现一道黑色的漩涡，漩涡中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
“周天行，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诸葛明已经被停职，秦无双重伤昏迷，叶无尘被关进了大牢。”周天行的语气恭敬，“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很好。”那个声音说，“上古遗迹的开启时间已经确定，就在一个月后。你要确保遗迹中的‘天道碎片’落到我们手中。只要拿到天道碎片，主上就能突破到大乘境，届时整个人界都将臣服于主上的脚下。”
周天行点头：“属下明白。但联盟中还有几个碍事的人——盟主、独孤傲、沈碧君……”
“独孤傲是我们的人，你不知道吗？”
周天行一愣：“独孤傲？”
“他早就投靠了主上。只是他的身份不能公开，以免打草惊蛇。你继续按计划行事，关键时刻，独孤傲会帮你。”
“是。”
黑色漩涡消失，周天行重新闭上眼睛。
叶无尘的心沉到了谷底。
独孤傲也是内鬼！
而且，内鬼的目的不是简单的通敌，而是为了“天道碎片”——一件能让大乘境强者突破到更高层次的东西。
他必须马上离开，把这些信息告诉诸葛明。
但就在他准备撕裂虚空时，周天行突然睁开了眼。
“谁在那里？！”
半步化神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袭来，叶无尘的隐身符在威压下碎裂，身形暴露。
周天行看到叶无尘，瞳孔骤缩：“是你！”
叶无尘没有犹豫，空间瞬移全力发动，身影消失在顶层。
身后，周天行的怒吼响彻天珠塔：“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叶无尘连续瞬移，眨眼间冲出天阙城，落在一座荒山上。
他大口喘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半步化神的威压太恐怖了，如果不是他跑得快，现在已经被抓住了。
“系统，录音了吗？”
【已完整记录周天行与黑色漩涡中人的对话。可作为证据。】
叶无尘长出一口气。
有了这段录音，他就能扳倒周天行和独孤傲。
但他没有立刻回天阙城。因为他知道，周天行一定会先下手为强，诬陷他窃取机密、袭击长老。
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证据复制多份，分别交给可靠的人。
叶无尘想了想，决定先去找秦无双。
秦无双虽然重伤，但已经苏醒。她是副盟主，在联盟中有话语权。而且她不是内鬼——如果她是，她不会让叶无尘去调查。
叶无尘潜入天阙城，来到秦无双的府邸。
府邸的守卫比之前多了三倍，但空间瞬移让他轻松绕过。
秦无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叶无尘出现在房间里，她先是一惊，然后松了口气。
“你活着就好。”秦无双说，“周天行刚刚在联盟中宣布，说你潜入天珠塔窃取机密，已经下令全城搜捕。”
叶无尘将录音玉简递给她：“听听这个。”
秦无双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听完后，她的脸色铁青。
“周天行……独孤傲……”她的声音冰冷，“我早就怀疑独孤傲，没想到周天行也是。”
“现在怎么办？”叶无尘问。
秦无双挣扎着坐起来：“去找盟主。只有盟主能压住他们两个。”
“但盟主会不会也是内鬼？”
秦无双摇头：“盟主如果是内鬼，人界早就完了。他是化神境巅峰，距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他投靠魔界，魔帝早就降临了。”
叶无尘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
秦无双撑着虚弱的身躯，带着叶无尘前往天珠塔。
盟主在天珠塔第八层修炼。
两人进入塔内，秦无双通报后，盟主接见了他们。
盟主白发苍苍，面容慈祥，但一双眼睛深邃如星空。他听完录音后，沉默了很久。
“周天行……老夫待他如手足，他却背叛了人界。”盟主的声音中满是疲惫和失望，“独孤傲……天剑宗世代忠良，竟然出了这么一个逆子。”
他站起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
“秦无双，传我令——即刻逮捕周天行和独孤傲。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秦无双领命而去。
叶无尘站在原地，看着盟主。
“年轻人，你做得很好。”盟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欠你一个人情。上古遗迹开启时，老夫会亲自为你争取最好的传承。”
“多谢盟主。”
叶无尘走出天珠塔，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
天阙城的街道上，一队队执法修士正在赶往周府和独孤府。
他知道，今晚将有一场血雨腥风。
但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的任务完成了。
至少，这一阶段的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