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润是被光线晃醒的。
四周静得没有一丝多余声响,空气里浮着一缕陌生的木质冷香,清贵又疏离,他睁开眼,只一瞬便辨明——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浑身仍滞着一层说不清的酸软,筋骨像是被温水泡过,提不起全然的力道。前一晚的记忆没有半分模糊,反而锋利得扎人:加班至深夜,主干道突发封控,他绕行至僻静巷道,随即被人围堵,陆霖野步步逼近的压迫感,最后落在颈侧那一点冰凉尖锐的刺痛,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轻缓却稳挺,面上没有半分惊惶,唯有眼底沉沉暗了一度,藏着不易察觉的冷意。
身上的衣物早就被换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丝绸睡衣,柔软妥帖,他看了一眼床头柜,又摸了摸口袋,手机不见了。
林清润没有低头翻找,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慌乱。有些结果,不必确认,早已心知肚明。
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霖野走了进来,手中端着盛着温热粥品与几样清淡小菜的白瓷餐具,步履从容,自然地将东西放在床头矮几上,动作熟稔得近乎僭越。
“醒了。”他开口,语气放得极轻,裹着一层刻意营造的温和。
林清润抬眼望向他,目光清冽如冰,无温无绪,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半分波澜。
他没有争执,没有质问,只淡淡吐出五个字,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要去上班。”
于他而言,工作是立身之本,是他掌控自身节奏、维持独立人格的根基,是绝不能被轻易剥夺的东西。
陆霖野在床边落座,视线落在他清隽挺括的侧脸,指尖轻抵膝头,语气依旧平缓,却已藏着强势的底色:
“你不用去了。”
林清润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依旧不多言,只是重复,力道更沉:
“我要上班。”
陆霖野望着他这副不肯折腰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只剩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的工作,我已经替你辞了。”
一语落地,房间内的空气骤然沉滞,压得人呼吸微滞。
林清润垂在身侧的指尖猛地蜷缩,指节泛出青白。
他没有吼,没有闹,连语气都未有大的起伏,唯有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家里有管家和佣人,你的起居饮食,有专人照料。”陆霖野继续说着,“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他掀开被子下床,药效未散的身体仍有几分虚浮。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窗边,指尖轻掀开一道窗帘缝隙。
窗外是开阔规整的庭院,高耸的围墙圈出一片封闭天地,几步开外的隐蔽处,站着身形挺拔的保镖,目光警惕地巡视四方,防守严密,不留一丝脱身的可能。
跑不掉。
三个字重重砸在心头,沉得发闷。
他缓缓松开手,窗帘落回原位,将窗外的光彻底隔绝。他就那样背对着陆霖野伫立,背影清瘦却骨相凛然,透着一股死撑到底的倔强,安静得令人窒息。
可越是这样的沉默,越让人觉得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凝固的云层,闷得人胸口发紧。
陆霖野缓步走到他身后,并未触碰,只低沉开口,声音里裹着无法撼动的强势:
“别白费力气。”
“手机我收了,外面有人看守,这栋房子,你找不到任何离开的路径。也不要想着收买人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
林清润心底透亮。这样的地方,下人只听命于主人,绝不会为他多言半句,更不会施以援手。他不会问,也不会求,在绝对的强权面前,那些举动不过是自取其辱。
林清润缓缓转过身,抬眸望向陆霖野。
眼底依旧是那片冰封的平静,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是被死死压制的抗拒,是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的绝望。
陆霖野望着他这副始终不肯服软的模样,心口微紧,又将语气柔了几分,伸手把矮几上的粥碗朝他推了推:
“过来先吃点东西。”
林清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陆霖野绷不住了,上前拉住林清润的手腕,把他带到床边坐下,拿起矮几上的粥碗,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林清润嘴边“乖乖,张嘴。”眼神温柔。
林清润盯了他几秒,微微偏头“我自己吃。”
“老公喂你。”
林清润皱了皱眉,似乎对“老公”这个称呼感到不满“那我不吃了。”
“那不行,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说着,把碗递给他,“那你自己吃吧。”
林清润看着手里的粥,舀了一勺喝了一口,随后便看见陆霖野像只大型犬一样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好喝吗?”
…………
“不好喝。”
“怎么可能,我请五星级厨师教我做的。”陆霖野皱了皱眉,拿过林清润手里的勺子,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挺好喝的呀,清润你怎么可以骗人。”佯装生气,把勺子递到林清润嘴边“你要接受我喂你吃的惩罚。”
“不要,你都吃过了。”
陆霖野微微张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嫌弃我?!”
林清润微微偏头,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