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真正的毒王
真正的毒王,不是跛三,不是郑小波,是郑成功。
这话是刘强说的。
那天江平去监狱看他。刘强在里面待了两年,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穿着号服,剃着光头,坐在探视室的玻璃后面,看见江平进来,他笑了笑。
“江律师,你怎么来了?”
江平在他对面坐下。
“问你个事。”
刘强说:“问。”
江平说:“码头那批货,到底是谁的?”
刘强看着他,眼睛眯起来。
“你不是知道吗?郑小波的。”
江平说:“郑小波后面呢?”
刘强不说话了。
江平等着。
玻璃隔在两人中间,上面有一道一道的划痕。刘强的脸透过那些划痕,看起来有些模糊。
过了很久,刘强低下头。
“江律师,有些事,不能说。”
江平说:“为什么?”
刘强说:“说了,我出不去。”
江平说:“你本来也出不去。”
刘强抬起头,看着他。
那眼神,江平见过。在很多人脸上见过。是怕,是躲,是不敢。
江平说:“刘强,你那个本子,我看了。上头记的东西,够郑小波判无期。但郑成功的事,你一个字都没写。”
刘强不说话。
江平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强摇摇头。
江平说:“因为你怕他。”
刘强的脸变了。
江平说:“你不怕郑小波,你怕郑成功。因为你知道,真正的毒王,是他。”
刘强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江平等着。
探视室里很安静,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
过了很久,刘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江律师,我跟你说实话。”
江平点点头。
刘强说:“码头那批货,是郑成功的。郑小波只是跑腿的。那些年,从港区出去的货,都是郑成功的。他不亲自干,但他点头。没有他点头,谁也动不了。”
江平的手攥紧了。
刘强说:“王建国的事,也是他点头的。李翠花的事,也是他点头的。那些年,死在郑小波手里的人,郑成功都知道。”
江平说:“你怎么知道?”
刘强说:“我听郑小波说的。有一回他喝多了,跟我说,你以为我叔是好人?他手上的人命,比我多。”
他顿了顿。
“他还说,那些年,郑成功在政法系统干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过?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手上能干净?”
江平没说话。
刘强看着他,说:“江律师,你手里那个本子,加上我那个本子,加上郑小波手里那份账,够送郑成功进去。但你要小心。他还没倒,他还有势力。他的人还在,他的钱还在,他的关系还在。”
江平说:“我知道。”
刘强说:“你不怕?”
江平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干。”
刘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有点苦。
“江律师,你跟我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
江平说:“哪儿不一样?”
刘强说:“那些人,要么为了钱,要么为了命。你不是。你是为了什么?”
江平想了想,说:“为了一个人。”
刘强愣了。
“谁?”
江平说:“老周。”
刘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没问。
探视时间到了。
江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刘强,谢谢你。”
刘强摇摇头。
“不用谢。我自己也想通了。反正出不去了,能拉一个是一个。”
他顿了顿,又说:“江律师,你小心。郑成功那个人,笑面虎。你看他笑,以为他没事,其实他什么都记着。”
江平点点头。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把刘强的话告诉了我们。
陈耀东听完,骂了一句。
“我就知道是他!那个老东西,装了一辈子好人!”
江平没说话。
林芳菲在旁边,忽然问:“谁啊?”
江平说:“一个坏人。”
她点点头,不再问了。
那天晚上,江平把那两个本子拿出来,放在一起。
黑皮的,陈耀东记的。旧本的,刘强记的。
他翻开,一页一页看。
看到半夜,他合上本子,看着窗外那棵槐树。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在月光下像一幅画。
他忽然说:“苏锐。”
我说:“嗯?”
他说:“真正的毒王,是郑成功。”
我说:“我知道。”
他说:“送他进去,得靠这些本子,还有郑小波那份账。”
我说:“那份账,还没拿到。”
他看着窗外。
“快了。”
他顿了顿,又说:“拿到以后,你帮我递上去。”
我说:“我递?”
他说:“你是警察。你递,名正言顺。”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跟以前一样。亮得很。
我说:“好。”
那年冬天,江平又去见了刘强一次。
刘强瘦了更多,脸色蜡黄。他看见江平,笑了笑。
“江律师,你怎么又来了?”
江平说:“郑小波那份账,在哪儿?”
刘强说:“不知道。但他有个女人,叫小燕。以前在洗浴中心干过,后来跟他了。也许她知道。”
江平点点头。
刘强说:“你找到那份账,就能送郑成功进去了。”
江平说:“我知道。”
刘强看着他,忽然说:“江律师,你说,我这样的,能减刑吗?”
江平说:“能。”
刘强愣了愣。
江平说:“你那个本子,是立功。我帮你写材料,递上去。”
刘强看着他,眼眶红了。
“江律师,谢谢你。”
江平摇摇头。
探视时间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
刘强隔着玻璃,看着他。
“江律师,你保重。”
江平点点头。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他回来,跟我说了刘强的事。
我说:“那个小燕,我去查。”
他点点头。
那年冬天,我开始查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