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总说我了,你呢师弟,这些年……受苦了吧……”
霍欣看着窗外,余光却瞄向秦垣。
她不是不敢面对秦垣,只是不想让秦垣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睛。
“我其实还好……”秦垣嘿嘿笑了笑。
在这个有可能是唯一的亲人面前,他卸掉了所有的防备。
他开始讲师父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如何学道,如何调皮。又开始说师父辞世之后,他如何封闭自己。
直到清源村出了邵卿的事,他才算是下山。
然后邂逅了孙有为,镇灵九子,狐殊,以及……
郭文静。
“师弟……”霍欣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怪师姐没本事,这么多年用尽办法,都没有寻到你。”
她无法想象,一个没有父母的人,在师父死后,自己是如何一个人活下来的。
她有些内疚,自责。
秦垣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如果早些遇见自己,会不会就不用这么苦。
“其实还好……师姐,起码我一路走到现在,结实了很多朋友。”秦垣眼睛微红,但是脸上挂笑。
他不觉得自己苦,红尘炼心,或许就是他的“道”
“他们确实很不错。”霍欣点点头。
如果孙有为和镇灵九子能听见霍欣接下来的评论,恐怕会小小的骄傲一下。
“那个叫孙有为的中年人,应该是师承茅山吧?我看他内息很稳,是个高手。他身边的那把剑,很不凡。恐怕是个神兵。而且他身上有殷元帅的道息,应该修行了完整的殷元帅法本。”
秦垣听罢,目瞪口呆。
这个师姐果然了不起,只是一个照面,近乎就把孙有为给看透了。
“镇灵司也不凡。”
霍欣负手,继续说道,“虽然有些风雨飘摇,但是根基还在。加上李京的手段,和官方背景,别人也不会动他们。最关键的是……”
霍欣转过身,轻轻喝了口茶水。
然后说道,“镇灵九子也各个是人中龙凤。不说那被人严重低估的傅江涛,还有冯剑。”
提及冯剑,霍欣轻轻笑了笑,说道,“就算其他人,也都不可小觑。他们都是各有绝技之人。所以你认识他们,我很欣慰。”
“而且我看,你和那个任家丫头,怕是也有几分情愫。”
这话说的秦垣脸上一红。
于是他一转话题,问道,“师姐,你和冯剑认识?”
“算是认识吧。冯剑那小子不简单。一身道术不弱,但是我没看出他是什么师承。当时我替元真道派出战,冯剑是我的对手之一。然后他就输了。”
霍欣说的漫不经心,秦垣能想到,冯剑肯定是被霍欣漫不经心就给打败了。
要不然不会如此忌惮自己的师姐。
“师姐,你不知道镇灵司和师父的师门的恩怨吧?”秦垣忽然问道。
听了秦垣的话,霍欣的眼神骤然一冷。
无形的杀气,让秦垣端着杯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怎么?镇灵司是师门的仇人?那我便去了灭了他。别人怕镇灵司,我可不怕。所谓的镇灵九子,加起来也未必是我一合之敌。”
说着话,霍欣已然直起身子。
“不是不是……”秦垣连连摆手。
他和李京有仇怨,但和镇灵九子的关系还不错。起码和冯剑任羽幽等人都是过命的交情。
而且,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师姐掺和进这些恩怨当中。
这个师姐,还真是护短。方才还对镇灵九子赞赏有加,转身就因为秦垣,要灭了人家……
“你有你的打算,你也有你的想法。你要做的事,师姐不会反对。不过只要你用的上师姐的地方,一句话,我就替你做了。”
霍欣终于再次柔和了下来,如同一柄宝剑归鞘。
“师姐,谢谢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霍欣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你是我的师弟。”
“师姐,我还有个问题……你和师父其他的弟子,有过联系吗?”秦垣小声问道。
“师父收我的时候,起码已经尽二十年没有带过学生了。所以我都没见过。不过我总听师父提及一个弟子,好像姓……。”
霍欣回忆了片刻,说道,“对,姓韩。师父每次提及这个人,都是惋惜。而且还说要不是他大意,也不会被可怕的魙带走……”
秦垣点点头,这件事,他也听师父说过。
那个学生,是为了保护师父,才被魙带走了。
只是没说姓什么。
“等等……”秦垣忽然一惊。
姓……韩?
他瞬间就想到了韩幕僚。
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想着,秦垣猛地起身,问道,“师姐,你对那个姓韩的……师兄,可有过联系?”
霍欣摇了摇头,说道,“怎么,这个人可是和你有什么交集?”
“我也不太确定……”秦垣叹了口气,只得把韩幕僚出现的全部始末,说给霍欣听。
霍欣沉默少许,说道,“应该不会是一个人,师父带过的学生,都很尊重他,不会牵连你。而且,我曾打入冥司六层,都没见过什么熟悉的气息。要知道,但凡是师父一脉,道息是都能认出来的。”
秦垣点点头,的确,他没从韩幕僚的手段里,找到丝毫相似的道息。
于是秦垣又笑道,“师姐,你……怎么还去冥司了?”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很多修士都有通幽的手段,但是很少为之。
而眼前这个师姐可就太生猛了,不仅打入了冥司,还去了第六层。
要知道,从第二层开始,可就有府尊级别的存在了。
“师父曾说过他辞世的那一天,所以我在那天想去冥司找他,可惜他们都说没见过师父,而且态度也不好,我只能动手了。”
“那……你见到师父了吗?”秦垣迫切的问道。
霍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师弟,师父那样的人,你觉得他真的会死吗?”
“嗯?”秦垣猛然一颤。
的确,师父的本事通天。
真的就那么容易就死了吗?
如果真的死了,为何不在冥司?
可是没死……
他分明将师父亲自安葬了。
这也让他忽然想到了宋玉堂。
宋玉堂也是个不凡的人物,当初他也感叹,宋玉堂真就死了吗?
见秦垣表情复杂,霍欣轻轻一叹,说道,“生死从来不是开始与结束,只是我们道行太低。师弟,你好好修行,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你要坚定的寻自己的道。”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
她望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这些年,我医道双修,在燕京也算小有名气。有人说我是‘霍仙子’,有人说我是‘女冠第一’。可我知道,这些名头,都是虚的。”
“师姐谦虚了。”秦垣道。
霍欣摇了摇头:“不是谦虚,是事实。我学的那些东西,都是‘术’。救人也好,杀敌也罢,不过是手段。可‘道’呢?我到现在,还在找。”
她转过身,看着秦垣:“所以我说,我羡慕你。你有师父的道统,你走任何路,都是对的。而我走的,不过是条岔路。”
秦垣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窗前。
窗外,帝都的灯火依旧璀璨,远处的承天道场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师姐,”秦垣轻声道,“路没有对错,只有远近。你走的,未必是岔路。”
霍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会说话。”她说。
两人沉默了片刻,望着窗外的夜色。
过了很久,霍欣才开口:“你的伤,还需要养几天。这三天,我会留在帝都。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秦垣点头:“多谢师姐。”
“别总谢我。”霍欣摆了摆手,“我是你师姐,应该的。早些休息,今天先这样吧,明天我也许还会再来。”
她说完,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秦垣站在窗前,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转过身,走回榻边,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打坐。
伤还没好,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