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和元年春,谢承逸登基三月,天阙城的琉璃金瓦下,看似一派太平,实则暗流翻涌。魏秉宸借傀儡帝王之名,愈发肆无忌惮,朝堂之上顺他者昌、逆他者亡,京畿之内苛捐杂税层层加码,百姓怨声载道,街头巷尾的童谣,早已从骂权阉的隐晦之语,变成了满含悲戚的流离之叹。而皇宫深处,谢承逸依旧是那副纨绔浪荡的模样——白日里终日设宴狂欢,召戏子舞女入宫吹弹歌舞,甚至带着从西南封地来的狐朋狗友,在御花园的青石道上赛马酗酒,酒坛翻倒的浊液浸着雕栏玉砌,将帝王威仪碾得粉碎。
魏秉宸的暗卫日日将这些消息报入魏府,他听后只抚着羊脂玉扳指嗤笑,心中愈发放心,只当这新帝是块扶不起的朽木,胸无点墨且耽于享乐,对其彻底放松了警惕,只顾着铲除先皇遗留的残余异己,将江南、西南的富庶之地尽数划入自己囊中,搜刮民脂民膏以充魏府私库。
可无人知晓,每至深夜,当皇宫的喧嚣散尽,御书房的灯火便会悄然亮起。谢承逸褪去白日的嬉闹与浪荡,一身素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眼底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清明与沉凝。他指尖反复摩挲着陆峥临行前托人送来的“忠”字玉佩,玉佩的棱角被磨得温润,却依旧抵着掌心,像一记警醒,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陆峥被贬前那一句“藏锋守拙,静待时机,必除阉佞,重振大雍”的嘱托。
谢承逸自幼聪慧,远在西南封地时,便早已听闻魏秉宸专权乱政、屠戮皇室的恶行,深知自己若不装出这副纨绔模样,绝无入京之机,更遑论登上龙椅,与这权倾朝野的阉贼周旋。如今虽身居九五之位,却无兵无权,京畿禁军、暗卫司尽在魏秉宸掌控,朝中官员非其心腹便是趋炎附势之辈,仅凭他一己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魏贼爪牙遍布京都,内无忠义之臣可倚,外无精兵强将可恃,若想除他,必先寻外援。”谢承逸独对孤灯,低声自语,指尖划过案上摊开的先皇遗留密档,卷宗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他翻遍诸国邦交记载,目光最终落在了“南曜”二字上——南曜与大雍接壤,国力强盛,镇国将军萧烈手握十万边境重兵,英勇善战,威震北境,且素来与魏秉宸无甚交集,更曾因魏秉宸独断边境贸易、克扣南曜商队物资,二人暗中结怨颇深。
“萧烈手握重兵,且与魏贼有隙,若能结好南曜,借其之力牵制魏贼的边境兵力,再寻机联络朝中蛰伏的忠义之士、收拢先皇旧部,方能有一线胜算。”谢承逸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思忖着联结之法,贴身侍从悄然入内,低声禀报:“陛下,打探到了,南曜镇国将军萧烈之妻苏氏,半年前因两国边境冲突,被魏秉宸以‘安抚邦交、暂留做客’为名,强留于我大雍皇宫,实则为人质,萧烈数次派使者前来交涉,皆被魏秉宸以‘帝后亲善,不忍相离’为由驳回,萧烈心中早已积怨颇深。”
谢承逸心中一动,猛地拍案,眼底满是笃定:“天助我也!苏氏便是联结南曜的关键!”他当即定下计策,借纨绔昏庸之名,行密议结盟之实,既要瞒过魏秉宸的耳目,又要将结盟之意传至萧烈耳中,而这场戏的开场,便在御花园的春日亭畔。
这日午后,暖风拂过御花园的垂柳,飞絮漫天。谢承逸故意带着两名心腹侍从,装作酒后闲游的模样,摇摇晃晃地在凉亭附近徘徊,腰间酒壶晃荡,口中还哼着西南封地的俚俗小调,一派醉生梦死的模样。不多时,便见苏氏身着素色衣裙,在一名侍女的陪同下,沿着园中小径缓缓走来——她本是被软禁于此,不得踏出御花园半步,每日只能借着散心,遥望南曜的方向。
苏氏生得温婉端庄,眉眼间却藏着一丝愁绪,想来是日夜惦念着远在北境的丈夫与家人。谢承逸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换上一副痴迷的神色,推开侍从,脚步踉跄地快步上前,径直挡在了苏氏面前。
“好一位美人!”谢承逸故作惊艳,目光在苏氏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语气轻佻放荡,全然没有半分帝王模样,“朕在这皇宫之中,见惯了那些娇柔做作的年轻女子,竟不知还有这般风姿绰约的妇人,比她们有趣多了!”
苏氏大惊,万万没想到会在御花园撞见帝王,连忙驻足,神色惶恐地屈膝行礼:“民女苏氏,见过陛下。”一旁的侍女也吓得连忙跪地,大气不敢出。
随行的侍从见状,立刻上前假意低声劝阻,声音却故意提得稍高,足以让不远处的暗卫听见:“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南曜萧烈将军之妻,是魏公公特意留于宫中的,关乎两国邦交,万万不可妄动啊!”
“人质又如何?魏公公管得着朕?”谢承逸猛地沉下脸,语气嚣张跋扈,一把推开侍从,“朕乃大雍天子,这皇宫之中,朕想要见谁、宠谁,谁敢阻挡?那些年轻女子,个个懵懂无知,无趣得很,反倒这般成熟妇人,才知情识趣,合朕的心意!”说罢,便佯装醉态,伸手就要去触碰苏氏的脸颊。
苏氏慌忙侧身躲闪,肩头微颤,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却碍于身份尊卑,不敢有半分反抗,只得步步后退,素色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点点飞絮。侍从还想再劝,却被谢承逸厉声呵斥:“滚!朕的事,也敢多嘴?再敢废话,拖出去杖毙!”侍从吓得连忙退到一旁,垂首敛目,不敢再作声。
就在谢承逸指尖堪堪逼近苏氏脸颊的刹那,一道瘦小的黑影骤然从假山石后窜出,像一头护犊的小兽,不顾一切扑到苏氏身前,用单薄的身子死死挡住了去路。
是萧怀瑾。
他本就蹲在假山后磨那柄短刀,听见这边的争执与苏氏的惊喘,想也没想便冲了出来。小手死死攥着那柄磨了半载的铁刀,刀刃锈迹刚褪、寒光初显,被他握得指节泛白。他攥刀的手上,指腹磨出了薄茧,是这些日子日复一日磨刀留下的。 他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睫羽沾着尘沙,一双黑眸燃着滔天怒火,死死瞪着谢承逸,腮帮子绷得发硬,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意,却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怯懦。
“不准碰她!”童声沙哑又执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短刀横在胸前,虽身形不及谢承逸腰腹,却硬生生筑起一道不容侵犯的屏障。他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哪怕面对的是九五之尊,也半步不退。
谢承逸佯装震怒,眉头紧锁,脚步沉凝地往前逼了一步,假意伸手去挥开他,动作间却刻意错开力道。萧怀瑾以为他要强行伤人,慌乱中攥刀的手猛地一颤,刀刃失控划过自己的小臂,一道浅红血痕瞬间破开皮肤,血珠顺着粗糙的手腕缓缓渗落。
剧痛袭来,他疼得眉心狠狠拧起,鼻尖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小嘴死死抿成一道直线,唇瓣泛白,连牙床都在暗暗较劲。他没哭,也没躲,只是握着刀的手更紧了,小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他看向谢承逸的眼神依旧坚定,带着宁死不让的倔犟,仿佛这点伤痛,根本抵不上护住眼前人的执念。
苏氏见状,心头猛地一揪,下意识伸手想护住他,却被萧怀瑾用肩膀轻轻挡开,依旧死死盯着谢承逸,不肯有半分松懈。
不远处的假山上,魏秉宸安排的暗卫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悄无声息地退去,匆匆回魏府禀报。魏秉宸听闻后,只抚着扳指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沉迷美色、连稚子都敢拦驾的昏庸之辈,成不了什么气候。”全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帝王的一时兴起,顺带多了场稚子闹剧。
谢承逸看着眼前浑身带刺、宁死不退的孩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被纨绔戾气掩盖,故作不耐地挥了挥手:“哪来的野小子,敢拦朕的路?滚一边去!”说罢,便假意悻悻转身,对着侍从呵斥几句,佯装没了兴致,大步离开了御花园,恰好顺坡下驴,圆了这场戏。
当日傍晚,谢承逸便下了一道旨意,设宴于长春宫,传苏氏前来作陪。宫中各部大臣与魏秉宸的亲信皆受邀赴宴,众人听闻这道旨意,皆是面露惊愕,却无人敢反驳——一来皆知谢承逸纨绔成性,做事毫无章法,二来更惧魏秉宸的权势,生怕引火烧身。而魏秉宸本人也受邀在场,听闻旨意后,竟也笑着应道:“陛下兴致高昂,便依陛下之意,只是莫要失了分寸,坏了两国邦交才好。”在他看来,谢承逸不过是一时色迷心窍,翻不起什么风浪,反倒想看看这场闹剧,能闹到什么地步。
苏氏临行前,特意绕到宫墙角落寻到萧怀瑾,看着他小臂上未处理的伤口,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柔声叮嘱他切莫跟着前往,深宫宴席凶险,魏秉宸耳目众多,若是他贸然闯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萧怀瑾站在原地,小脸涨得通红,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心底的怒火与无力感像潮水般翻涌。他看着苏氏被侍女带走的背影,看着那抹素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满心都是憋屈——他恨自己年纪太小、力气太弱,护不住那个待他温柔、替他擦脸的人;恨这深宫冰冷,恨那昏庸帝王仗势欺人,更恨自己连跟过去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身冲回平日里捏泥城的青石旁,那座快要完工的泥城静静卧在地上,城楼、垛口、朱门轮廓分明,是他日夜念想的家,是他磨刀变强的全部寄托。可此刻,这泥城却成了他宣泄怒火的出口。
他弯腰捡起一根粗砺的枯枝,树皮划破掌心也浑然不觉,红着眼眶,疯了般狠狠砸向泥城。一下,两下,枯枝带着风声落下,泥城的城楼轰然坍塌,碎泥四溅;再一下,垛口碎裂,整座城池渐渐变形。
“坏人!都是坏人!”他哑着嗓子嘶吼,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砸一下,就骂一句,“凭什么不让我去!凭什么欺负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憋回去,只剩满腔愤懑与不甘,借着枯枝狠狠砸在泥城上。他砸的不仅是泥城,更是自己的弱小,是这深宫的不公,是那份护不住人的无力。
直到整座泥城化为一堆碎泥,他才脱力般丢下枯枝,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小脸埋在膝盖间,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小臂的伤口被牵动,渗出血迹,他也浑然不觉,只剩满心的憋屈与执念。
宴席之上,丝竹声不绝于耳,美酒佳肴摆满桌案,舞女旋身的水袖拂过灯火,映得满殿流光。谢承逸频频向苏氏举杯,言语轻薄,眼神痴迷,口中尽是调笑之语,引得满座大臣哗然,却无人敢出言劝阻。苏氏坐在席间,如坐针毡,面色惨白,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却只能强忍着屈辱,不敢有半分反抗,目光时不时望向殿外,惦记着宫墙下的萧怀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谢承逸已然装作酩酊大醉,眼神迷离地盯着苏氏,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不顾众人阻拦,踉跄着上前,一把攥住苏氏的手腕,力道极大,语气粗鄙不堪:“美人,陪朕到隔间歇歇,这般喧闹,扫了朕的雅兴!”
苏氏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挣扎,手腕被攥得生疼,口中连连哀求:“陛下饶命,民女不敢!求陛下放过民女!”
魏秉宸坐在主位,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冷眼旁观这一切,并未有半分阻拦之意;朝中大臣皆低头不语,或装作饮酒,或装作看舞,无人敢上前解围,生怕触怒帝王,更怕得罪魏秉宸。谢承逸不顾苏氏的苦苦哀求,强行将她拖拽着,推开隔间的门,走了进去,反手便将房门重重关上。
房门落锁的瞬间,谢承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醉态与轻薄,眼神变得清明而沉凝,连忙松开苏氏的手腕,拱手作揖,语气诚恳:“苏夫人莫怕,朕并无恶意,方才皆是伪装,只为瞒过魏秉宸的耳目,还望夫人海涵。”
苏氏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谢承逸,方才还是一副昏庸浪荡的模样,此刻却目光坚定,神色沉稳,与方才判若两人,眼中满是疑惑与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盯着他:“陛下此话何意?”
“夫人稍安勿躁,听朕细说。”谢承逸示意她靠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朕知晓你是萧烈将军的夫人,被魏秉宸扣押在宫中为人质,也知晓萧将军数次派使者交涉,皆被魏秉宸驳回,心中积怨颇深。如今魏秉宸专权乱政,屠戮我大雍皇室,残害忠良,搜刮民脂,大雍的江山,早已被他蛀得千疮百孔,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朕身为大雍帝王,有心除他,奈何无兵无权,京畿内外皆是他的爪牙,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成事,唯有借南曜之力,方能与他抗衡。”
他顿了顿,语速愈发急促,眼中满是恳切:“朕计划今夜便送夫人归国,夫人回去后,务必将此事一字不落地告知萧烈将军,言明朕愿与南曜结为盟友,共除魏贼。若萧将军肯出兵相助,牵制魏秉宸布置在边境的兵力,待朕铲除魏贼之后,必归还南曜早年侵占的大雍两处边境要地,还会与南曜定下百年友好盟约,开放边境贸易,互通有无,助南曜稳定北境。”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已封好的短信,递到苏氏手中:“这是朕亲笔所书的密信,已派人快马送往南曜边境。萧将军若收到此信,定会在北境接应夫人。夫人只需一路向西,过了黑风林,便是安全之地。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印上刻着“承天之命”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郑重地放在苏氏面前,“此印为证,朕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苏氏听完,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动容。她虽为女子,却也知晓魏秉宸的恶行,更惦念着萧将军与家国,此刻见谢承逸言辞恳切,目光坚定,绝非昏庸之辈,当即拭去眼角的泪光,重重点头:“陛下放心,民女定当将陛下的心意,一字不落地告知我家将军。魏贼祸乱两国,我南曜也早已忍无可忍,将军得知陛下之意,必定会出兵相助,助陛下除奸安邦,还大雍一个朗朗乾坤!”
“好!有夫人这句话,朕便放心了!”谢承逸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换上一副不耐烦的神色,对苏氏道,“夫人且继续哭喊,装作被朕欺辱的模样,莫要让外面的人起疑,坏了大事。”
苏氏会意,立刻收起神色,捂住脸放声哭喊,声音凄惨,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恐惧,足以让隔间外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谢承逸猛地拉开房门,脸上满是怒色,厉声呵斥道:“无趣!真是个无趣的妇人,哭哭啼啼,扫尽朕的雅兴!来人,把她拉出去,就地斩了,省得碍眼!”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席间一名忠心于先皇的老臣,实在看不下去,连忙起身离席,跪地叩首,声音急切:“陛下饶命!万万不可啊!苏氏乃南曜萧烈将军之妻,是魏公公留于宫中的人质,若将其斩杀,必引南曜震怒,边境恐生战乱,届时百姓流离,江山动荡,还请陛下三思!”
谢承逸故作怒不可遏,一脚踹翻身旁的酒桌,杯盘碎裂的脆响响彻大殿,他厉声骂道:“废物!朕不过是杀一个妇人,也敢阻拦?朕乃天子,一言九鼎,岂容尔等置喙?既然不能斩,那就把她拖下去,连夜遣送回南曜,还给萧烈,别让朕再看到她,否则休怪朕无情!”
魏秉宸坐在主位,心中顿时有些不悦——苏氏是他用来牵制萧烈的重要筹码,如今谢承逸要将其遣送归国,无疑是打乱了他的算计。可他转念一想,经此一事,萧烈得知自己的妻子在大雍皇宫受此屈辱,必定对大雍皇室恨之入骨,即便苏氏平安归国,萧烈也绝不会与大雍皇室同心,反而可能心生怨怼,日后更易牵制,这般想来,将苏氏遣送归国,倒也未必是坏事。
于是,魏秉宸压下心中的不悦,故作谄媚地站起身,对着谢承逸拱手笑道:“陛下息怒,老臣觉得,这位大臣所言有理。斩杀苏氏,恐引边境祸乱,于我大雍不利,将其遣送回国,倒也省事,就依陛下之意便是。”
门外的侍从与魏秉宸的暗卫早已听得清清楚楚,见状正要上前领命,却被谢承逸厉声喝止:“你们都退下!朕不用你们动手!”
随后,他朝殿外低喝一声:“来人!”
几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神色沉稳的武士应声而入,皆是谢承逸从西南封地带回来的贴身心腹,个个身手不凡,且对谢承逸忠心耿耿。魏秉宸的人见了,虽有疑虑,却也只当是谢承逸从封地带来的闲散护卫,并未放在心上。
“你们把这个妇人拖下去,暂行看管,今夜便按朕的吩咐,送她回南曜,务必小心谨慎,不许有半点差池!”谢承逸语气冰冷,故作余怒未消,目光扫过为首的武士时,暗中递了个眼色,示意其暗中待命,待入夜后再按计划护送,切勿暴露。
“遵旨!”几名武士齐声应道,声音洪亮,上前架起依旧“哭喊不止”的苏氏,对着谢承逸躬身行礼后,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将其暂时安置在御花园附近的偏殿,看似严加看管,实则暗中保护,只待夜色深沉,便按计划启程。
谢承逸转身回到宴席,拿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一口,脸上依旧挂着不耐的神色,挥手示意继续奏乐歌舞,自己则与左右的狐朋狗友嬉闹饮酒,仿佛方才的闹剧,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从未发生过。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与审慎——他知道,今夜的护送之行,是联结南曜、除奸安邦的关键一步,容不得半点差错,唯有静待夜色降临,静待心腹武士带着苏氏,顺利踏出京都城门。
宴席散后,夜色渐浓。谢承逸假意醉酒,被侍从搀扶着返回寝宫,一入寝宫,便立刻屏退左右,独自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悄然前往偏殿附近。为首的武士早已在此等候,见谢承逸前来,连忙躬身行礼。
“今夜三更,趁着夜色掩护,带着苏夫人乔装打扮成商队模样,从西城门出城,避开魏秉宸的暗卫与京畿禁军的眼线,务必确保苏夫人平安抵达南曜边境,亲手将这封密信交予萧烈将军。”谢承逸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缄好的密信,递到武士手中,密信上盖着他的私印,字字皆是结盟的诚意与具体的计策,“此事关乎我大雍社稷存亡,万不可泄露半分。若遇阻拦,便说是陛下酒后恼怒,执意遣送苏氏归国,谁敢拦,便以抗旨论处,格杀勿论!”
武士双手接过密信,郑重藏于怀中,躬身领命,声音低沉却坚定:“陛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护苏夫人周全,顺利将密信送达萧将军手中!”
谢承逸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嘱托与期许。他知晓,今夜过后,便是与萧烈结盟的关键,而这场他精心策划的伪装与隐忍的博弈,也将迎来新的转折。
而此时的魏府,依旧灯火通明。魏秉宸回到府中,听闻武士已将苏氏看管在偏殿,只当谢承逸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待明日酒醒,或许便会反悔,心中暗自得意自己的算计,笃定萧烈必定会因妻子受辱而怨恨大雍皇室,却不知,谢承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今夜,便要借护送苏氏之机,与萧烈达成结盟之意,为除奸之路,寻得第一股外援之力。
魏秉宸丝毫未觉危机将至,依旧忙着筹备自己的“九千岁寿辰”,欲借寿宴之名,广邀百官,进一步彰显自己的权势,威慑朝野,全然不知,一场由谢承逸暗中布局,联结南曜、联络忠义之士、收拢先皇旧部的除奸风暴,已在悄然酝酿,而今夜的护送之行,便是这场风暴的导火索。
夜色渐深,墨色的天幕笼罩着整座天阙城,皇宫内外,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谢承逸立于寝宫窗前,褪去了劲装,重新换上帝王的锦袍,指尖再次摩挲着那枚“忠”字玉佩,玉佩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至心底。他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南曜的方向,心中默念:陆将军,萧将军,愿今夜护送顺遂,愿此番结盟能成,愿我大雍的江山,终有重见清明之日。
宫墙外的朔风,卷着沙尘掠过琉璃金瓦,发出呜咽的声响。谢承逸知道,今夜注定无眠,而这场关乎大雍社稷存亡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他的身后,御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案上的密档与舆图,早已铺展开来,那是他为除奸安邦,布下的又一盘棋。
而宫墙角落,萧怀瑾依旧蹲在碎泥旁,小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却缓缓捡起那柄短刀,指尖抚过刃口。方才的怒火渐渐平息,只剩更深的执念——他要更快地磨刀,更快地变强,总有一天,他要护住所有他想护的人,要撕碎这深宫的阴翳,不再这般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