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一行人被拖下去的惨叫声渐渐消散在宫墙深处,冷宫里反倒比往日更静了几分。
春桃和夏禾还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亲临冷宫已是破天荒,方才那句“朕的人”,更是让两个宫女心惊肉跳——她们家小主,这是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苏软却没什么受宠若惊的自觉。
她微微垂着眼,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萧烬瑜来得太巧,巧得像是一直就在附近盯着。
若是她刚才真动手,让飞鸟走兽把人挠一顿,怕是当场就要被扣上“妖女”的帽子。
这位帝王心思深沉,她可不敢在他面前随便露底。
小白狐像是感受到她心绪微动,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一声细弱的呜咽,温顺得不像话。
萧烬瑜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这只通人性的小狐狸身上。
“这狐儿,倒是黏你。”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苏软顺坡下驴,语气软糯,带着几分无辜:“许是冷宫冷清,就它陪着臣妾,日久生情罢了。陛下也知道,臣妾在这里,除了它,也没别的旁的念想了。”
一句话,既解释了狐狸亲近的缘由,又顺势卖惨,重申自己只想摆烂、无心争斗的态度。
萧烬瑜眸色微深。
旁人进了冷宫,要么疯癫,要么怨毒,要么绞尽脑汁想复宠。
唯有眼前这人,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守着一方小院,抱着一只灵狐,日子过得比谁都淡然。
偏偏这份淡然,最勾人。
他缓步上前,伸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只白狐。
可指尖还未落下,原本温顺的小狐忽然浑身毛发一炸,琉璃似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对着萧烬瑜露出尖尖的小牙,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一副“谁敢碰我主人,我就跟谁拼命”的架势。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小、小主!它、它……”
竟敢对陛下龇牙,这是不要命了!
萧烬瑜身后的太监更是瞬间绷紧了身子,只待帝王一声令下,便要上前将这不知死活的畜生拿下。
苏软心头一跳。
这小家伙,关键时刻还挺护主。
就是太不懂宫廷规矩,差点直接把自己玩死。
她连忙弯腰,轻轻按住小白狐的脊背,柔声安抚:“别闹,这是陛下,不可无礼。”
话音落下,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方才还浑身戒备的小狐,竟真的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依旧不肯示弱,挡在苏软脚边,歪着头打量萧烬瑜,眼神里带着几分通人性的审视。
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伤害她的主人。
萧烬瑜非但没有动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趣。”
“寻常野兽见了朕,避之唯恐不及,唯独它,敢护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落在苏软脸上,一字一句,意味深长:
“看来,你这冷宫废后,倒不是旁人眼中那般一无是处。”
苏软心头一紧。
来了,试探开始了。
她立刻摆出一脸茫然不解的模样,抬头望向帝王,长睫轻颤,眼神干净又无辜:
“陛下说笑了,臣妾就是个无用之人,若不是陛下偶尔照拂,怕是连冷饭都吃不上。这狐儿通人性,不过是念着臣妾平日喂它几口吃食罢了。”
一套说辞,滴水不漏。
既不承认自己特殊,也不否认眼前异象,把一切都推给“畜生通人性”。
萧烬瑜看着她这副极力伪装乖巧的模样,心中笑意更浓。
他分明看得出来,方才这狐狸护主,并非偶然。
更像是……听从眼前这人的心意。
再联想到前几次,华贵妃的人屡次在冷宫碰壁,总有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发生——花盆无故坠落,廊下横梁莫名异响,夜里总有怪声扰得人不得安宁。
如今想来,哪是什么意外。
分明是眼前这看着温顺无害的女人,暗中动了手脚。
可她明明有这般手段,却偏偏藏着掖着,一心只想在冷宫里摆烂度日。
越发让人好奇。
“朕今日过来,不是听你自谦的。”萧烬瑜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冷淡,“华贵妃那边,朕会敲打一番,往后,没人再敢随意来冷宫寻事。”
苏软心中一松。
这算是拿到免扰金牌了?
她连忙屈膝行礼,语气乖巧:“臣妾谢陛下恩典。”
“不必谢朕。”萧烬瑜看着她,眼神深邃,“朕只是不想,朕宫里的人,平白被人欺负了去。”
又是一句“朕的人”。
苏软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这位陛下,到底想干什么?
捧杀?试探?还是真的一时兴起,拿她解闷?
她不敢深想,只一味低头顺从。
萧烬瑜在冷院内站了片刻,目光扫过简陋的陈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里陈设破旧,天气渐暖,也该添些新的帐幔软垫。”
身后太监立刻躬身:“奴才遵旨,今日便派人送来。”
苏软连忙开口:“陛下,不必如此麻烦,臣妾……”
“朕说要,便要。”萧烬瑜直接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且安心住着,缺什么,直接让人去御膳房或是尚宫局说。”
一句话,等于给了她在后宫横行的底气。
春桃和夏禾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苏软却心里叫苦。
恩宠太盛,不是好事。
她只想安安静静摆烂,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啊!
萧烬瑜没再久留,帝王身影来去匆匆,临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苏软脚边的白狐,淡淡开口:
“这狐儿,倒是与你有缘,好好养着。”
话音落,人已转身离去。
玄色身影消失在宫门拐角,冷宫内外,彻底恢复安静。
春桃终于忍不住,激动地拉住苏软的手:“小主!陛下他、他心里是有您的!您很快就能离开冷宫了!”
夏禾也满脸喜色:“是啊小主,往后华贵妃再也不敢来欺负我们了!”
苏软看着两个宫女兴奋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她弯腰抱起小白狐,指尖轻轻抚摸着柔软的皮毛,望向帝王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清明。
离开冷宫?
她才不想出去。
出去就要面对后宫三千佳丽的勾心斗角,哪有在冷宫自在。
至于萧烬瑜的心思……
管他呢。
只要不来烦她,不逼她争宠,不拆穿她的秘密,陛下愿意赏什么,她就接着。
反正不吃亏。
小白狐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苏软抱着狐儿,转身走回屋内,语气慵懒:
“行了,别高兴太早。陛下一时兴起罢了,咱们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对了,陛下不是让人送帐幔软垫吗?送来就收下,正好换一换,住着舒服些。”
摆烂生活品质升级,这波不亏。
只是她没看见。
在她转身进屋的那一刻,原本温顺的小白狐,忽然抬起头,望向帝王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灵光。
仿佛在警惕,又仿佛在宣告——
这是我的主人,谁也别想欺负。
而宫墙拐角处,萧烬瑜并未走远。
他负手而立,听着冷院内渐渐恢复的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苏氏……”
“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身后太监低头不语,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
陛下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动了真心,放在心尖上惦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