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四年春,距谢承宇登基已过三月。天阙城的琉璃金瓦依旧蒙着化不开的尘霜,只是宫墙之内的风,比隆冬时更添了几分肃杀。谢承宇日日临朝,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对魏秉宸言听计从的模样,御座之上,他垂眸敛目,从不多言一语,百官皆道新帝怯懦,是魏公公掌中的提线木偶,唯有谢承宇自己知晓,眼底的沉凝从未散去,先皇紫宸殿咳血的模样、手足殒命的噩耗、温伯渊风雪中离去的孤影,日日在心头翻涌,化作筹谋除奸的执念。
闭门读书成了他最好的幌子。御书房的书架后,藏着一道密门,门后密室之中,夜夜灯火长明。被贬闲置的前朝武将陆峥,便在此与谢承宇抵足而谈。陆峥本是镇守北疆的副将,一身武艺卓绝,性情刚正,因不肯向魏秉宸折腰,被罗织通敌罪名,贬谪回京赋闲,家中仅余几名旧部亲随,却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听闻谢承宇有意诛除奸佞、重振大雍,陆峥二话不说便倾心相投,拍案道:“魏阉祸国,某早已恨之入骨,陛下若有差遣,某愿以项上人头,换大雍清明!”
密室之中,案上摊着京都舆图,但舆图上的标注尽是暗语——圈是驻军、叉是关卡、三角是密道,只有谢承宇与陆峥二人能解。朱笔圈出的魏府周遭,是江南旧部的埋伏之地;一本泛黄的名册上,并无一个真名,只以“东槐”“南竹”“北松”“西柳”代称先皇散落各地的忠良,何人可联络、何人掌兵权、何人居何职,皆刻在二人心底;一旁的木匣中,堆满了江南封地暗中运来的金银珠宝,那是起事的粮草,是招揽死士的资本。谢承宇指尖抚过舆图上魏府的标记,声音沉定:“魏秉宸三月初三生辰,届时他必大开府门,宴请宾客,京畿禁军的守卫也会向魏府倾斜,宫城防备相对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陆峥颔首,指节叩在舆图上的密道入口:“某已联络旧部,届时分三路行事:一路随某突袭魏府,直取魏秉宸首级;一路埋伏在宫门外,牵制京畿禁军;江南旧部则从密道潜入宫城,护住陛下,控制玉玺。内外夹击,定能一击得手。”
二人细细敲定每一处细节,从死士的集结时间,到信号的传递方式,再到事成之后的朝堂安抚,无一不虑。每议定一项,谢承宇便将写有密令的纸条置于烛火上焚毁,灰烬落入铜盆,与残墨混作一团,不留半分痕迹。烛火映着二人坚毅的面庞,御书房的寂静里,藏着一场孤注一掷的反击,藏着大雍皇室最后的希望。只是他们皆未察觉,宫墙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悄然而退,檐角的铜铃轻响,却被夜风吞没——密室的存在,已然落入魏秉宸的耳中。
魏秉宸的耳目,早已遍布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谢承宇闭门读书的异常,陆峥深夜入府的踪迹,皆逃不过暗卫司的眼睛。生辰宴前夕,一封盖着谢承宇私印的密信,被暗卫截获,送至魏秉宸的案前。信中并无调兵遣将的明文,只有几行看似寻常的家常话,但魏秉宸身边的幕僚早已破译了其中暗语——那是调遣江南旧部、约定举事时机的密令。
“好一个温顺傀儡!”魏秉宸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宣纸碎裂,墨汁溅在蟒袍的金线之上,他周身戾气翻涌。他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拇指同时抬起,死死掐住羊脂玉扳指,指节泛白,似要将那玉石碾碎。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字淬冰:“本宫扶他登基,予他九五之尊,他竟敢暗中算计本宫,当真不知死活!”
一声令下,京畿禁军倾巢而出,暗卫司番子四下封锁,天阙城的九座宫门,皆被重兵把守,城门紧闭,来往行人皆被盘查,整座皇城,瞬间陷入死寂的戒备之中。魏秉宸亲自率三百暗卫,提刀闯入御书房,甲叶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彼时谢承宇与陆峥正对着舆图,以暗语敲定最后的突袭细节,案上还摊着金银珠宝的清单——同样以暗码书写。见魏秉宸带着重兵破门而入,二人神色骤变,心头一沉——计划,败露了。
“陛下好大的胆子!”魏秉宸昂首立于御书房中央,浮尘猛地一甩,打在案上的烛台之上,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脸阴鸷可怖,“本宫扶你坐上龙椅,予你荣华富贵,你却暗中勾结旧部,图谋不轨,妄图诛灭本宫,你这是大逆不道,谋逆作乱!”
谢承宇猛地站起身,往日的温和怯懦尽数褪去,他推开案几,衮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直视着魏秉宸,声音沉凝而坚定,字字掷地有声:“魏秉宸,你奸佞误国,屠戮皇子,残害忠良,祸乱朝纲,大雍的江山,被你蛀得千疮百孔,你本就该诛!朕身为大雍皇帝,岂能任由你这阉人祸乱天下、残害皇室?今日之事,即便败露,朕亦无悔!”
“找死!”魏秉宸厉声喝斥,挥手示意暗卫上前。陆峥见状,立刻按剑护在谢承宇身前,一声怒喝:“谁敢伤陛下分毫,先过我这关!”
话音未落,陆峥拔剑出鞘,剑光凛冽,直逼身前暗卫。他本是边关武将,身手卓绝,剑法凌厉,一柄长剑使得虎虎生风,数名暗卫上前,竟被他接连逼退,剑刃划过甲叶,溅起点点火星。可魏秉宸带来的暗卫皆是精锐,人数更是数倍于陆峥,刀光剑影之中,陆峥虽奋勇抵抗,身上却接连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终究寡不敌众,被数柄长刀架住脖颈,重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唯有目光依旧凌厉,死死盯着魏秉宸。
谢承宇亦被暗卫死死按住,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剧痛钻心,可他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魏秉宸,眼底满是不屈与恨意。魏秉宸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与狠戾的笑,指尖划过他的脸颊,语气冰冷刺骨:“陛下,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几个散兵游勇、一个被贬武将,就能扳倒本宫?这大雍的江山,从来都由本宫说了算,你不过是本宫摆在龙椅上的一个傀儡,如今你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本宫无情!”
当日午后,魏秉宸假传圣旨,召集文武百官于太和殿。殿上,他手持那封密信,细数谢承宇“勾结旧部、图谋不轨、残害重臣”的罪名,声音透过殿内的悬铃,传遍每一个角落。百官皆垂首敛目,无人敢出言反驳,魏秉宸的权势滔天,暗卫司的刀就悬在头顶,谁也不敢做第二个温伯渊。最终,魏秉宸当众宣布,废黜谢承宇帝位,贬为庶人,即刻押回江南原封地,派重兵严加看管,永世不得入京。
冰冷的圣旨宣读完毕,谢承宇身着素衣,被两名暗卫押着,一步步走出太和殿。他没有回头,只是脊背依旧挺直,走过丹陛,走过宫道,走过那些曾见证他隐忍筹谋的地方,步履沉稳,不见半分颓态。
宫墙西侧的僻静角落,萧怀瑾盘腿坐在冻硬的泥地上,指尖沾满湿泥,身前摆着一座大致成型的泥城。城楼、垛口、朱门轮廓皆已勾勒完毕,虽粗糙简陋,却藏着他心底对家的全部念想。脸上、手背沾着斑驳泥点,活脱脱一个泥娃娃。
一阵清浅细碎的铃铛声随风飘来,叮铃,叮铃——是沈砚腰间鸣剑旁的银铃,由远及近。
萧怀瑾指尖顿在泥城的城楼上,抬眼望去。沈砚从廊下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立在不远处,周身依旧是淡漠疏离的气场。而他身侧,那个素白袄裙的小姑娘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沈晚卿踩着碎步,腕间银镯轻晃,叮铃叮铃,像一串细碎的风铃。她走到泥城前,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蹲下身,纤细手指轻轻比划:好漂亮,比上次好看多了。
萧怀瑾看着她,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泥城的垛口。
沈晚卿沉默片刻,抬眸望着他,指尖缓缓比划,眼神里带着几分懵懂的憧憬:你知道什么是成亲吗?
萧怀瑾茫然摇头。
她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一边比划,一边微微仰头,像是在幻想:成亲就是穿上漂亮的红色衣服,盖着头巾,被人牵着走,到处都是喜庆的样子。
可这欢喜没持续多久。她垂眸,指尖慢下来,带着委屈:有小孩说,哑巴是结不了婚的。不会有人要我。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泥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腕间银镯随着抽泣轻晃,叮铃,叮铃,像在替她哭。
萧怀瑾怔住了。他看着她落泪,心头猛地一紧,慌乱地伸出手,用指尖去擦她的眼泪。可他手上全是湿泥,这一擦,反倒在她白净的脸颊上抹出好几道泥印。
他急得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孩童独有的稚嫩与坚定,一字一句:“不会的。你这么可爱,肯定会有人要的。”
顿了顿,他攥紧沾泥的小手,望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许诺:“如果没人要,我要。我会让你穿上最漂亮的红衣服。”
沈晚卿抬起泪眼,怔怔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泪痕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星。她腕间的银镯不响了,风也不吹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这句话,和她眼底那一点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光。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碰了碰泥城的城门,又碰了碰他的手背。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不远处的沈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动容,却并未上前打断,只是静静守着。
不多时,沈砚轻叩剑鞘示意离场。沈晚卿攥着衣角,回头朝萧怀瑾和泥城望了一眼,轻轻挥手比划,脚步迟缓地跟着沈砚离去。银镯轻响,叮铃叮铃,渐渐淡去。萧怀瑾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替她擦泪时的温软触感。
谢承宇被两名暗卫押着,缓步走过宫墙拐角,素衣囚服裹着挺拔却落寞的身形,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半点不肯折腰。暗卫厉声催促,一行人径直踏出宫门,背影渐渐没入尘烟。
龙椅空悬,朝野上下人心浮动。魏秉宸深知,自己终究是个阉人,名不正言不顺,绝无可能直接登基称帝,唯有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才能名正言顺地独揽朝政。于是,他下令在各地封地的皇室子弟中甄选,不求有才华、有抱负,不求能安邦定国,只求昏庸无能、易于掌控,最好是个胸无点墨的纨绔子弟,方能任由他摆布。
几番甄选,魏秉宸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在西南封地的谢承逸身上。
谢承逸是先皇的远房侄子,年方十八,自幼生长在西南封地,坊间关于他的传闻,皆是不堪入耳——终日流连酒肆赌场,与地痞流氓厮混在一起,酗酒斗殴、挥霍无度,时常欺压百姓,强抢民女,在封地声名狼藉,连封地的官员都对他避之不及,直呼其为“纨绔恶少”。这般人物,在魏秉宸眼中,便是最理想的傀儡人选,当即派使者快马前往西南封地,宣谢承逸入京登基。
旨意下达当日,谢承宇身着素色囚衣,被暗卫押解出宫,预备遣返江南封地。宫门外车马喧嚣,恰好撞上从西南封地匆匆入京、准备登基的谢承逸一行人。
谢承逸一身锦袍歪歪扭扭地裹在身上,发带松垮地垂在颈侧,嘴角叼着一根青绿的草茎——那是西南特有的醒心草,提神醒脑,断无真醉的可能。他身后跟着几个泼皮模样的随从,手里拎着酒壶与骰子,一路吵吵嚷嚷,眉眼间全是漫不经心的浪荡气。行至宫门口,见被暗卫押着的谢承宇,他的脚步只是极轻地顿了半息,快得像风拂过的残影,随即嬉笑着拨开随从,凑到近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指腹刻意划过玉佩上完整的“雍”字纹章,看似随意的动作,恰好挡住了暗卫的视线。
谢承宇望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宗室子弟,喉间发涩,趁着押解暗卫松懈的刹那,压低声音字字恳切,满是托付与期许:“魏阉祸国,大雍危在旦夕,你此番入宫,切记藏锋守拙,静待时机,莫要沦为彻头彻尾的傀儡,莫负皇室列祖列宗,定要除奸佞、安江山。”
谢承逸垂着眼,长长的睫羽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喉间轻嗤一声,语气吊儿郎当,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不耐烦,扬声呵斥:“哪来的罪人挡路,晦气,快拖走!”他抬手挥了挥,宽大的袍袖恰好遮住微抿的唇角,指尖在袖下轻叩袍角,三长两短,是西南封地暗卫独有的暗号,意为“放心,我会接棒”。转身时脚步微顿,只留给谢承宇一个看似轻狂的背影,没有半句应承,却将所有嘱托,尽数记在心底。
他身后的随从凑上前来,嬉笑着递上一枚骰子:“小王爷,刚赌到的,点数好得很!”谢承逸抬手接过,随手扔在地上,骰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停在“六”的点数上,那面恰好刻着一个小小的“魏”字。他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冷笑,抬脚碾过骰子,跟着使者往宫内走,一路走,一路将随从递来的密信揉成纸团,悄悄塞进鞋底——那是西南封地官员送来的京都局势报,字字皆是魏秉宸的布局。
几日后,谢承逸抵达天阙城。城门之外,魏秉宸竟亲自前来迎接,这般殊荣,让谢承逸受宠若惊,愈发谦卑,对着魏秉宸躬身行礼,毕恭毕敬,俨然一副唯唯诺诺、依附攀附的模样,嘴里的醒心草嚼得咯吱响,眼底却无半分慌乱。
入宫次日,魏秉宸便迫不及待地扶持谢承逸登基称帝,改元“延和”,尊魏秉宸为“九千岁”,赏赐无数,黄金万两,良田千顷,皆入魏府。而朝堂之上的所有大权,尽数交由魏秉宸处理,谢承逸只需做个端坐龙椅的傀儡,日日享乐便可。
谢承逸登基之后,果然如魏秉宸所料,彻底将朝政抛诸脑后。他在宫中大肆修缮宫殿,广征美人,日日设宴狂欢,笙歌燕舞,酒池肉林,将皇宫当成了自己的玩乐之地。更有甚者,他时常召来戏子、舞女,在太和殿的丹陛之上歌舞作乐,让戏子唱着江南的艳曲小调,词牌尽是《醉红妆》《鬓边娇》之类,唱的也是才子佳人、风花雪月,自己则歪靠在御座上,端着酒杯酣饮,醉眼惺忪,一派沉溺声色的模样。偶尔戏到浓处,他端着酒杯的手会微顿一瞬,酒液洒在袍角,他却浑然不觉,依旧跟着众人嬉笑,仿佛这满殿繁华,便是他此生的全部追求。
他赏给魏秉宸的黄金,皆是从江南封地运来的,每一块金子上,都刻着小小的“谢”字,魏秉宸只当是皇室普通的印记,未曾放在心上,谢承逸却看在眼里,记在心底——这是谢家的东西,他不过是暂时“借”出去,早晚有一日,要连本带利,悉数收回。满朝文武皆敢怒而不敢言,见他日日沉迷享乐,只当他是真正的昏庸帝王,唯有少数忠义之士,暗中为大雍的江山忧心忡忡,却碍于魏秉宸的权势,只能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而远在江南原封地的谢承宇,被魏秉宸的人严加看管,形同软禁。昔日的帝王,如今被困在一方院落之中,门前有重兵把守,半步不得外出。他居于昔日的府邸,看着院中落满的梧桐叶,往日的雄心壮志,早已被现实的冰冷消磨殆尽。他终日望着京都的方向,满心都是不甘与悔恨——悔恨自己谋划不周,打草惊蛇;悔恨自己实力微薄,未能为手足报仇;更悔恨自己沦为阶下囚,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大雍江山,落入奸佞之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承宇日渐消沉,郁郁寡欢,终日以酒消愁,醉生梦死。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化作亡国恨,他的身体日渐消瘦,精神也愈发萎靡,时常对着先皇的牌位哭诉,一遍遍地说着“儿臣无能”,盼着能有机会重返京都,诛除奸佞,却深知此生,怕是无望了。
这般煎熬之下,谢承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过半年光景,便身染重病,药石罔效。临终前,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召集自己最信任的老仆,拉着他的手,字字泣血:“府中后院的老槐树下,埋着朕多年来搜集的金银珠宝,那是为起事筹备的资本,你务必守好这个秘密,不许任何人知晓。若有一日,大雍尚有忠良之士,能诛除魏阉,便将这些钱财取出,助其一臂之力,了却朕未竟的心愿……”
老仆含泪应下,磕头至血流满面。待谢承宇咽下最后一口气,江南的院落之中,响起一片悲泣。老仆按其吩咐,悄悄将那些金银珠宝,尽数埋入后院老槐树下,守着这个秘密,直至离世。
天阙城的宫闱之内,魏秉宸的权势,愈发嚣张跋扈。他借着谢承逸这个傀儡皇帝,肆意铲除异己,凡有不肯依附者,皆被罗织罪名,或贬或杀;他大肆搜刮民脂民膏,魏府的财富,堆积如山,而天下的百姓,却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大雍的江山,愈发风雨飘摇,摇摇欲坠。
月光漫过窗棂,落在他微垂的侧脸,没有激昂的自语,只有极轻的一声叹息,散在夜风里。他缓缓攥紧掌心,指节泛白,随即松开,转身时又换上那副醉眼惺忪的纨绔神态,仿佛方才的沉寂,只是深夜梦回的错觉。
这场伪装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要做的,便是沉下心来,藏锋守拙,任由魏秉宸放松警惕,然后暗中布局,静待时机。待羽翼丰满,必当一剑封喉,诛灭奸佞,重振大雍河山。
那枚被碾碎的骰子,碎屑嵌在金砖缝里,无人清扫;那封藏在鞋底的密信,墨迹未干,字字都是未竟的棋局。龙椅之上的纨绔帝王,眼底的锋芒,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悄然出鞘。大雍的棋局,看似已成定局,实则暗流涌动,新的反击,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