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晨雾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浓些,像是老天爷都懒得往这边多看一眼,索性用一层灰白的雾气,将这处被遗忘的宫苑裹得严严实实。
苏软斜倚在铺着薄毯的软榻上,怀里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白狐。小家伙自从被她捡回来,伤势一日好过一日,皮毛愈发雪白蓬松,缩在她怀里时,暖乎乎一团,倒成了她冷宫摆烂生涯里最贴心的活暖炉。
春桃端着刚温好的米粥走进来,轻手轻脚放下托盘,小声道:“小主,天凉,您先用点早膳吧。今日御膳房那边,好似多送了一碟点心,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苏软眼皮都没抬,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小狐狸的毛:“特意吩咐?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这个废后吃什么,多半是底下人看走了眼,或是哪位娘娘宫里多余的,随手扔过来罢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明镜一般。
自上次华贵妃派人来寻衅,被她不动声色地怼了回去,又借着御兽之力暗中搅黄了对方栽赃她的把戏之后,这位九五之尊,就好似忽然记起了冷宫里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赏赐虽不张扬,却日日不断。有时是几匹柔软的布料,有时是新鲜的果子,有时甚至是连宠妃都未必能轻易得见的精致点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偏宠。
可偏宠归偏宠,他从不明着露面,也不松口将她从冷宫放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着,像在观察一件新奇又有趣的物件。
苏软才懒得琢磨帝王心思。
她穿越过来,目标明确——摆烂保命,混吃等死,顺便管好自己的一猫一院,谁也别来烦她,谁也别想拉着她搅进宫斗的浑水。
夏禾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慌张:“小主,不好了,华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带着几个人往咱们这边来了,看样子……来者不善。”
春桃脸色一白:“她们还敢来?上次的事还没闹够吗?”
苏软终于慢悠悠直起身,将怀里的小狐狸轻轻放在榻上。小家伙被惊动,迷迷糊糊睁开一双琉璃般的眸子,蹭了蹭她的手腕,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
“慌什么。”苏软语气平淡,“这里是冷宫,又不是她华贵妃的寝宫,她派人来,难不成还能硬闯伤人?真闹大了,丢的是皇家的脸面,她担得起?”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让那位贵妃娘娘长记性。
没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一阵趾高气扬的脚步声,华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刘嬷嬷,带着两名小太监站在院门口,一脸倨傲地扫过院内简陋的陈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苏氏,贵妃娘娘有令,命你即刻前往贵妃宫中,回话请安。”刘嬷嬷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别以为陛下偶尔赏你点东西,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废后就是废后,进了冷宫,还想翻身不成?”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放肆!我家小主乃是皇后,即便居于冷宫,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
“皇后?”刘嬷嬷嗤笑一声,“早被废的人,也配称皇后?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若是惹得贵妃娘娘不快,有你好果子吃!”
苏软缓缓站起身,衣衫虽朴素,却难掩一身从容气度。她目光淡淡落在刘嬷嬷身上,没有丝毫惧色,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请安?”苏软轻笑一声,“我在冷宫里待得好好的,吃着陛下赏的点心,抱着我的小狐狸,清闲自在。去她宫里听她指桑骂槐,看她摆脸色?我闲得慌吗?”
“你敢抗旨!”刘嬷嬷脸色骤变,“贵妃娘娘的话,便是宫里的规矩,你一个失势的废后,也敢推脱?”
“规矩?”苏软往前走了一步,气场骤然沉了几分,“这宫里最大的规矩,是陛下定的。陛下没让我去,她一个贵妃,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趴在榻上的小白狐忽然一跃而下,身形灵巧地窜到苏软脚边,一双眸子警惕地盯着刘嬷嬷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与此同时,院角的树枝轻轻晃动,几只原本藏在叶间的飞鸟忽然扑棱着翅膀飞起,盘旋在半空,像是随时会俯冲而下。
刘嬷嬷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神色有些慌乱。
他们总觉得,这冷宫里的一切,都好似在听这位废后的号令一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你竟敢妖言惑众,摆弄这些旁门左道!”刘嬷嬷色厉内荏地呵斥,“来人,把她给我拿下,带回贵妃宫中发落!”
两名小太监闻言,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苏软。
春桃与夏禾急忙挡在苏软身前,却被小太监一把推开,踉跄着险些摔倒。
苏软眼神一冷。
给脸不要脸是吧。
她刚要暗中催动御兽之力,让这些人好好吃点苦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瞬间压下了院内所有的喧嚣。
“朕看谁敢动她。”
萧烬瑜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帝王独有的冷峻。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刘嬷嬷等人瞬间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陛、陛下……奴才不知陛下驾临,死罪,死罪啊!”
萧烬瑜目光没有落在跪伏在地的下人身上,而是径直看向苏软,视线在她身上轻轻一扫,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刘嬷嬷,语气冷得像冰。
“谁给你们的胆子,擅闯冷宫,惊扰朕的人?”
一句“朕的人”,轻飘飘落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刘嬷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饶命!是贵妃娘娘命奴才前来,请苏氏前往宫中回话,奴才……奴才不敢不从啊!”
“贵妃的话,是旨意,还是法令?”萧烬瑜语气淡漠,却字字带着杀机,“朕尚在此处,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冷宫之人,岂是她想传唤便传唤,想拿捏便拿捏的?”
刘嬷嬷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烬瑜懒得再看她一眼,淡淡吩咐:“拖下去,杖责三十,逐出宫中,永世不得录用。”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很快远去,院内重归安静。
小太监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剩下苏软几人,以及站在原地的帝王。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苏软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男人,心里默默吐槽。
来得可真够巧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她要动手的时候来,搞得她好像非要靠他撑腰一样。
她轻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副乖巧安分的模样,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
一句话落下,她微微垂眸,长睫轻颤,看上去温顺又无害,仿佛方才那个气场全开、怼得刘嬷嬷哑口无言的人,根本不是她。
萧烬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脚边乖巧蹭着她裙摆的小白狐身上,又看向她,声音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无妨。”
“有朕在,没人能再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