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七天,终于看见了青石城。林渊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城池,张大了嘴。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城镇就是青云镇,百来户人家,一条土路从头走到尾。眼前的青石城,城墙有两三丈高,绵延出去看不见头,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别看了,走吧。”陆沉舟拄着拐杖,从旁边走过去。林渊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去。
那只灰毛狐狸一直跟着他们,不远不近。林渊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灰”,喊了几次它不应,后来也不喊了。饿了就扔块干粮,渴了就找个水坑让它喝。狐狸瘦是瘦,但精神头不错,瘸了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到了城门口,有士兵把守,进城的要交钱。陆沉舟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给守门的士兵,两个人一只狐狸进了城。林渊第一次进城,眼睛不够使。街道两边全是店铺,卖布的、卖药的、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的人穿得花花绿绿,有的女人脸上还抹着粉,香喷喷的从身边走过去。林渊吸了吸鼻子,觉得这城里的味道太杂了,闻不太惯。
陆沉舟带他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要了一间房,一晚上二十文钱。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扇窗户,推开能看见街对面的包子铺。小灰跟进房间,跳上靠窗的那张床,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这狐狸倒是会挑地方。”林渊笑骂了一句。陆沉舟坐在床边,把拐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赶了七天的路,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陆前辈,你没事吧?”林渊问。“没事。”陆沉舟睁开眼,“明天去找马车,后天出发。再走半个月,就到天璇宗了。”“还要走半个月啊。”林渊叹了口气,“咱们不能多歇两天吗?”“不能。”陆沉舟说,“早点到,早点安心。”林渊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个黑衣人的事。虽然陆沉舟一直不提,但林渊看得出来,他在躲什么人。而且那人随时可能追上来。
傍晚的时候,林渊出去买了几个包子,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跑回来。陆沉舟吃了两个,林渊吃了三个,剩下两个给了小灰。狐狸吃包子吃得很快,两口一个,吃完了舔舔嘴,又蜷回去睡觉。“这狐狸不像普通的狐狸。”陆沉舟忽然说。林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普通的狐狸怕人,不会跟着人走这么远。这只不怕,而且通人性。”林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它是什么?”“不知道。”陆沉舟说,“但应该没什么恶意。”林渊看了一眼蜷在床上睡觉的狐狸,心想管它是什么呢,跟着就跟着吧。
第二天一早,陆沉舟带着林渊去城北的车马行。车马行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口停着几辆马车,几个车夫蹲在墙根下抽旱烟。陆沉舟进去跟掌柜的谈价钱,林渊在外面等着。他蹲在门口,小灰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狐晒太阳。过了一会儿,陆沉舟出来了。“谈好了,后天一早出发,两个人三百文,到天璇宗山脚下的青木镇。”“还要转车?”“嗯。青木镇到山门,要走一天的山路。”林渊点了点头。两个人往回走,路过一家兵器铺的时候,林渊停下来,隔着窗户往里看。墙上挂着各种刀剑,有的刀鞘上镶着宝石,看着就很贵。林渊摸了摸腰间的柴刀,心想等以后有钱了,也买一把好刀。“走吧。”陆沉舟说,“等你有本事了,自然有人送你兵器。”林渊“哦”了一声,跟上去。
回到客栈,陆沉舟让林渊在房间里练拳。地方不大,但比院子里强,至少不冷。林渊把桌椅挪到一边,摆好姿势,一拳一拳地打。抬臂,吸气。转身,屏息。出拳,吐气。打了十几遍,那股温热又从丹田升起来了,顺着胳膊冲到拳头上。“砰——”拳风打在空气中,发出闷响,桌上的茶杯震了一下。林渊停下来,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继续。”陆沉舟说。林渊又打了几十遍,每一次出拳都能带出那股温热,虽然时强时弱,但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有时无了。他越打越起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棉袄湿了一大片。
“行了,歇歇吧。”陆沉舟说。林渊收了势,用袖子擦了把脸,一屁股坐在床上。小灰被震醒了,跳下床,在林渊脚边转了两圈,又趴下了。“陆前辈,我是不是进步挺快的?”“还行。”陆沉舟还是那句话,“但你的腰还是不够沉,力还是散。到了天璇宗,要接着练。”“天璇宗的人也练这套拳吗?”“不练。这套拳只有你练。”“为什么?”“因为这套拳是专门给你编的。”林渊愣了一下:“专门给我编的?为什么?”陆沉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陆沉舟没有回答。他看着林渊,目光很深,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到了天璇宗,你就知道了。”林渊叹了口气,心想这人真是嘴严得跟上了锁似的。
当天晚上,林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灰睡在他脚边,呼噜呼噜的,跟猫似的。陆沉舟坐在桌边,又在看那本泛黄的书。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墙上映出他的影子。“陆前辈。”“嗯。”“你说我跟别人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陆沉舟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你的修炼速度会比别人慢很多。”林渊心里一沉。“慢多少?”“慢很多。”陆沉舟没有说具体数字,“但你不用急。慢有慢的好处。”“什么好处?”“根基扎实。”陆沉舟合上书,看着他,“别人修的是广度,你修的是深度。广度易得,深度难求。”林渊似懂非懂,但陆沉舟说得认真,他也就信了。“那我以后会不会比别人弱?”“不会。”陆沉舟说,“只要你练下去,不会。”林渊点了点头,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小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尾巴里,继续睡。陆沉舟吹灭了灯,屋里陷入黑暗。窗外,街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慢慢远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