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锈:“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老婆那个所谓的‘完美系统’有个致命的逻辑死结——寡妇悖论。”
寡妇悖论?傅沉砚眉骨压低,眼神森寒得能把手机冻裂。
“那个程序现在的逻辑是:为了完成攻略任务,必须屏蔽宿主的情感干扰。但如果攻略目标——也就是你,傅大总裁,突然嘎了呢?”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愉悦,“任务对象死亡,意味着任务永久性失败。这时候,系统的‘情感屏蔽’机制就会和‘生存本能’产生底层冲突。就像电脑死机前的蓝屏,唯一的自救办法就是——系统重装。”
也就是说,他得死一次。
“成交。”傅沉砚挂断电话,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五分钟后,那是安保负责人小赵职业生涯中最崩溃的一刻。
暴雨如注,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失控的钢铁野兽,咆哮着撞开了庄园的铁门。
“傅总!前面是沈逸封锁的断崖路段!您这是去送死啊!”小赵在对讲机里嘶吼。
驾驶座上,傅沉砚面无表情地将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甩向红区。
副驾上的林熙被巨大的推背感死死钉在椅背上,即使在这种生死时速下,她依然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甚至还能冷静地侧头播报:“检测到车速超过180km/h,路面湿滑系数0.9,根据大数据计算,坠崖死亡率高达98.7%。建议立即减速,或者靠边停车等待救援。”
“闭嘴。”傅沉砚猛打方向盘,车身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甩出一个惊心动魄的漂移,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几乎盖过了雷声,“林熙,睁大眼睛看着,看看你的数据能不能救你。”
后视镜里,几架改装过的重型工业无人机像秃鹫一样俯冲下来,机腹下挂载的并非摄影机,而是闪着红光的C4。
沈逸那个疯子,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天空被一道紫电撕裂,紧接着是无人机撞击车顶的巨响。
“轰——!”
火光在暴雨中炸开,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沉重的车身。
世界在这一刻颠倒旋转,碎裂的挡风玻璃像钻石雨一样倾泻而下。
就在车身腾空翻转的零点一秒,傅沉砚做了一个违背生存本能的动作。
“咔哒。”
那是安全带卡扣弹开的声音。
在失重的离心力将两人甩向死神的瞬间,傅沉砚没有抓紧扶手,而是猛地扑向副驾驶,用自己的脊背构筑成一道肉盾,将那个只会冷冰冰报数据的女人死死护在身下。
“砰!”
车身重重砸在护栏上,金属扭曲的酸牙声令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惯性让傅沉砚的后背狠狠撞上变形的车顶,又被崩裂的气囊弹回,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衬衫。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滴落的滴答声。
狭窄逼仄的车厢内,血腥味迅速蔓延。
林熙毫发无伤。
她被那个温热的怀抱护得密不透风,甚至连发型都没有乱。
“检测到……剧烈撞击……”林熙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机械的音调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杂音,“正在评估宿主损伤……损伤为零……正在评估环境……”
她的视线穿过傅沉砚染血的肩膀,看到了一根刺穿座椅、距离他后心只差几厘米的钢管。
“任务对象……状态更新……”
林熙抬起手,想要推开身上沉重的人体。
指尖触碰到傅沉砚脸颊的瞬间,那一抹滚烫的、粘稠的鲜血灼烧了她的皮肤。
傅沉砚紧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彻底没了,只有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
这在她眼里本该只是一堆代表“生命体征归零”的数据。
可是,那原本稳定运行在她视网膜上的淡蓝色系统界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攻略目标生命值急速下降至濒危线!】
【警告!
核心任务逻辑链断裂!
如果不救治目标,宿主将被连带抹杀!】
【尝试启动备用方案……失败。尝试接管宿主身体……失败。】
林熙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红色的乱码像病毒一样疯狂增殖,瞬间吞噬了那些冷静的分析图表。
不对。
这不对。
“心跳……停止?”林熙喃喃自语,声音不再是标准的播音腔,而是带上了一丝颤抖的沙哑。
那一瞬间,原本被系统强行格式化进回收站的“垃圾文件”,因为逻辑防御墙的崩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回来。
暴雨夜他在矿洞里给她暖脚的体温、拍卖会上他一掷千金护短的侧脸、还有刚才那一瞬间,他毫不犹豫解开安全带扑过来的决绝眼神。
这些不是数据。
这是命。
是他用命换她在刀尖上跳舞。
【严重错误!情感模块溢出!防御机制全面瓦解!】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像是无数块玻璃同时炸碎。
“傅沉砚……”
林熙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种痛不是来自肉体,而是灵魂深处被生生撕裂后又重新缝合的剧痛。
她死死抓着傅沉砚满是鲜血的衣领,指节用力到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并不标准、甚至有些走调的嘶吼:“傅沉砚!你给我醒醒!我不准你死!!”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得吓人,直接砸在傅沉砚冰冷的眼皮上。
这滴泪就像是滴进滚油里的水,彻底引爆了系统最后的防线。
【嘀——】
【情感越界判定无效。底层逻辑重组完毕。】
【正在卸载“绝对理智”补丁……情感回流进度100%。】
【欢迎回来,林熙。】
系统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真实的、喧嚣的暴雨声,和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林熙大口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海里溺水被捞起的人。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那是愤怒、恐惧、心碎和滔天的恨意交织在一起的、活生生的人的眼神。
她颤抖着手去探傅沉砚的鼻息,微弱,但还在。
“混蛋……”她哽咽着骂了一句,声音破碎不堪,“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家产全捐了去养小白脸……”
话音未落,车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整辆迈巴赫正悬挂在悬崖边的护栏上,摇摇欲坠,而刚才的动作似乎打破了微妙的平衡,车身猛地向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