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天。陆沉舟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正常走路，只是还不能用力。林渊的拳法第一式也练得差不多了，虽然陆沉舟说他的腰还是不够沉，但至少每一拳都能带出一丝灵力，虽然时有时无，比刚开始强了不少。这天早上，陆沉舟把林渊叫到跟前。“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林渊愣了一下：“这么急？”“不能再拖了。”陆沉舟没说原因，林渊也没问。他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养父留下的玉佩和字条，一把柴刀，两张弓，一壶箭。他把玉佩和字条贴身揣好，柴刀挂在腰间，弓和箭筒背在背上，衣服打了个包袱。老林头留下的那间屋子，他锁了门，钥匙交给王婶。“渊哥儿，你真要走？”王婶拉着他的手，眼眶红了。“嗯，出去闯闯。”林渊笑了笑，“王婶，屋子你帮我看着，等我回来。”“你可一定要回来啊。”王婶抹了把眼睛，“你爹你娘在这屋里走了，你可不能把这屋子扔了。”“不会的。”林渊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两个人就出发了。陆沉舟走在前面，林渊跟在后面。出了镇子，上了山路，雪还没化干净，路滑得很。林渊走得不快，但陆沉舟走得更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他的伤还是没完全好，走山路吃力。“陆前辈，要不我背你？”“不用。”陆沉舟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走吧。”两个人沿着山路一直往北走。林渊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以前打猎最远也就走到山脊那边，再往里就不敢去了。现在陆沉舟带着他，翻过山脊，继续往深山里走。“天璇宗在哪个方向？”“北边。翻过这座山，再走七八天，有一座城，叫青石城。到了青石城，我们再换马车。”林渊“哦”了一声，跟着他继续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林渊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又走了几步，那动静又出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跟着他们。林渊把手按在柴刀上。“陆前辈，后面好像有东西。”“知道。”陆沉舟没回头，“别管它，继续走。”林渊的心提了起来，但陆沉舟说别管，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那东西忽然从草丛里窜出来——是一只灰毛狐狸，不大，瘦得皮包骨，瘸了一条腿，一拐一拐地跟在后面。林渊松了一口气，笑骂道：“吓我一跳。”那狐狸见林渊回头看它，停了下来，蹲在路边，歪着脑袋看他。眼睛是琥珀色的，亮晶晶的。“走吧。”陆沉舟说。林渊转过身，继续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狐狸还蹲在路边，没有跟上来。
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在一条小溪边歇脚。林渊从包袱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陆沉舟。陆沉舟接过去，慢慢嚼着。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沙子。林渊蹲在溪边，捧了水喝，凉得牙疼。“陆前辈，天璇宗是什么样的？”“很大。”陆沉舟说，“山上有好多宫殿，住着几千人。”“几千人？”林渊咂咂嘴，“那得有多大啊？”“你去了就知道了。”陆沉舟站起来，“走吧，天黑之前要翻过前面那道山梁。”
两个人继续赶路。下午的时候，林渊又看见了那只灰毛狐狸。它不知道从哪条路绕过来的，蹲在前面的路边，看见林渊来了，站起来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像是在带路。“这狐狸怎么老跟着咱们？”林渊说。“不知道。”陆沉舟看了一眼那只狐狸，目光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林渊蹲下来，朝那只狐狸招了招手。狐狸歪着脑袋看他，没过来，也没跑。“别管它了。”陆沉舟说，“赶路。”林渊站起来，继续走。那只狐狸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天黑之前，两个人翻过了山梁，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过夜。陆沉舟生了堆火，林渊去捡了些干柴，把火烧旺。山里黑得早，天刚擦黑就看不清路了，只有火光照出一小片亮地。林渊坐在火堆边，啃着干粮，看着火苗发呆。“陆前辈。”“嗯。”“你以前也是这么赶路的吗？”“以前？”陆沉舟想了想，“以前赶路不用腿，用飞的。”“用飞的？”林渊瞪大了眼，“你真的能飞？”“不是飞，是御空。到了一定境界，可以踩着灵气在空中行走。”林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太神奇了。“那你怎么现在不飞？”“伤没好，飞不了。”陆沉舟往火里添了根柴，“等我伤好了，带你飞一回。”林渊咧嘴笑了，开始期待那一天。
夜深了。林渊裹着棉袄，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往上飘，消失在黑暗里。那只灰毛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两盏小灯。林渊睁开眼，看见那只狐狸，朝它招了招手。狐狸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趴下了。“你是没地方去吗？”林渊小声说。狐狸眨了眨眼睛，没动。林渊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扔过去。狐狸闻了闻，叼起来吃了。吃完又看着林渊。林渊又扔了一块，狐狸又吃了。吃完还看着林渊。“你倒是贪吃。”林渊笑骂了一句，把剩下的干粮都扔了过去。狐狸吃完了，舔了舔嘴，往前走了两步，在林渊脚边趴下了。林渊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很软，就是太瘦了，骨头硌手。“以后跟着我吧。”他说。狐狸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像小猫。
陆沉舟坐在火堆对面，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火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远处，山的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夜里发出低沉的闷响。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了看，又趴了回去。林渊没听见那声闷响，他已经睡着了。陆沉舟往火里又添了几根柴，把火烧得更旺一些。他看了一眼林渊脚边的那只灰毛狐狸，狐狸也看着他。四目相对，狐狸的眼睛在火光里闪了闪，移开了目光。陆沉舟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