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刮着风,天很黑。探照灯照着废墟,来回扫着。
任杰坐在主控室的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他刚从分身的视野里回来,脑袋还有点晕。他见过东京的地下室,闻到过霉味。也去过柏林的隧道,感觉到了冷风。还听过开普敦下雨的声音。这些画面太多太快,但他没时间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人。
不是随便找人,是要找特别的人。能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的人。
他在屏幕上打开三十七条记录,都是红框标出的。这些都是最近三天发生的奇怪事:有人空手打翻一群变异野猪,有人从三十层楼跳下来没事,还有一个老头说他家的萝卜一夜长到两米高,切开是紫色的纹路。
“听着像假的,但说不定是真的。”任杰一边说,一边咬了一口能量棒,咔哧咔哧地嚼。
他把这些事按地点分给各地的分身去查。要求只有三条:不要硬来,不要暴露身份,用物资换信任。现在没人会轻易相信陌生人。要是突然有人说“跟我走,有饭吃”,别人只会觉得你是坏人。
第一个任务在西伯利亚。一个穿军大衣的分身踩着雪,走到废弃气象站。门歪了,里面很黑,角落有一堆快灭的炭火。一个人缩在睡袋里,脸冻得发青。看到有人进来,他没动,手却慢慢摸向怀里。
分身没靠近,把背包放在门口,拉开拉链。里面有压缩饼干、净水片,还有一台小型太阳能取暖器。
“不用你守夜了。”分身说,“我们那儿有房子,有电,还能洗澡。你想来的话,明天就能走。”
那人盯着取暖器看了很久,手终于松开了刀。他点点头,声音沙哑:“……我叫阿列克谢。”
分身记下名字,发回坐标,然后离开。
新德里的情况不一样。那个分身穿维修工的衣服,提着医药箱,刚进地铁避难所就被拦住。一群人拿着铁棍和弓箭围上来。带头的是个满脸疤的大汉,吼道:“你是谁?想抢地盘?”
分身拿出一张通行证,说是联盟的,说明来意:“我们知道你们这儿有人能徒手劈开水泥墙,想请他去基地合作。”
“合作?”疤脸男冷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敌人派来的?滚!不然动手了!”
分身不吵,转身就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双手贴着墙,指尖在滴水。
他知道目标就在那儿,但对方不同意。这条记录标记为“拒绝”,存档。
澳洲农场有点意思。分身找到那个人时,他正蹲在干地上,手放在土里,嘴里念着什么。几分钟后,几根枯苗冒出绿芽,虽然只长了三厘米就不动了。
“你怎么做到的?”分身问。
青年抬头,眼神防备:“你是谁?怎么找到我的?”
“我路过,看你不一样。”分身打开包,拿出一包种子和一瓶营养液,“这些加上你的能力,能让地重新长粮食。”
青年犹豫很久才开口:“我妹妹病了……我走不开。”
“留个联系方式。”分身放下应急包,“等她好了,随时找我们。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
他走的时候,听见后面轻轻说了句:“……谢谢。”
这条记录标记为“待跟进”,优先级提高。
全球十几处同时进行,消息不断传回来。任杰面前的地图上,红点一个个亮起。有的变绿,有的熄灭。他用不同颜色标注状态:“愿意来”“拒绝”“再联系”。一个简单的名单就这么建好了。
天快亮时,西伯利亚的阿列克谢已经坐上雪地车,往中转站去了。别的地方还在谈,但总算开始了。
任杰揉揉太阳穴,摘下眼镜擦了擦。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陈峰的实验室。
【资料收到了,正在分析那段低温视频。体表温度降了18度,但体内温度正常,可能是身体分泌了降温的东西。建议本人来做脑部检查。】
任杰笑了,回消息:【好,第一个就送你那儿。我还带了些老论文,讲人在极度紧张时大脑的变化。你看有没有用。】
他又补了一句:【别熬太晚,你倒下了谁帮我看数据?】
那边很快回了个“收到”,就没动静了。他知道陈峰会一直忙,也不再催。
主控室安静下来,只有机器嗡嗡响。窗外天亮了,营地开始热闹。做饭的升火,巡逻的换班。新的一天开始了,他的工作也才刚开始。
他再次连上分身的意识。一部分继续找人,另一部分开始做事——搬几箱药,拆几个旧基站零件,还有一个混进地下拳场,赌赢了半车罐头,全收进了空间。
他哼起小调:“左边找找,右边捡捡,东西全都带回家~”
刚唱完,系统提示响了:【东京分身上传新文件夹:“国立医学研究所-地下三层-冷冻档案室”。含病历327份,硬盘4块,标签写着“Project Epsilon”】。
他点开看,第一份文档标题是《基因编辑实验日志(绝密)》,日期是末世前一年。
“Epsilon……”他念了一遍,“听起来像个反派组织。”
他没细看,先把文件放进“待研究”库,标上高优先级。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人。
异能者不是工具,不能随便凑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难处。你能给东西,但换不来信任。没有信任,就算人都来了也没用。
他看着地图上的几个绿点,想着下一步。中转站要加固,路线要保密,还得准备住的地方。不能让人跑这么远,结果只能住帐篷吃干粮。
正想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澳洲农场青年发加密信号,确认三天后出发。带一个生病的妹妹,需要医疗帮助。】
任杰看了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发的。对方肯定想了一整夜。
他回了个“同意”,安排一架无人机去接,通知后勤准备儿童药和营养餐。
“总算有进展了。”他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远处工地传来笑声,几个工人围着一台旧收音机听歌。声音断断续续,但曲子挺轻松。
他听着,忽然觉得这里不像末日据点,倒有点像家。
他知道这只是表面。外面还是很危险,有神秘组织盯着,外星信号干扰通讯,谁也不知道下次灾难什么时候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以前他只能让分身偷偷拿东西、偷情报、搞破坏,像个影子。现在他开始聚人。
不是当兵的,也不是炮灰,是真正能改变未来的人。
他打开名单,把“愿意来”的人放到最上面,加了个倒计时:【预计第一批到达时间:52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刚亮,风小了。探照灯的光照过废墟,一只变异猫从瓦砾里跑出来,嘴里叼着半块面包。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座位,戴上眼镜。
手指继续敲着桌子,节奏稳定。
屏幕上的点还在闪,分身的画面还在更新。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