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升迁
升迁的通知，是2020年春天下来的。
那天我正在局里开会，张建国的秘书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个信封。牛皮纸的，上头印着省公安厅的红字。
我愣了一下。
张建国在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打开看看。”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是一份调令。从省厅刑侦总队重案侦查处处长，调到公安部刑侦局。职务：某处处长。
我拿着那张纸，半天没说出话。
张建国拍拍我肩膀。
“公安部那边点名要的。说你这些年办的案子，尤其是郑成功那个系列案，办得漂亮。去北京，好好干。”
我抬起头，看着他。
“张队，我……”
他摆摆手。
“别我我我的。这是好事。多少人想去去不了，你去了还矫情什么？”
我站起来，给他敬了个礼。
他笑了，摆摆手：“走吧走吧。收拾收拾，下周去部里报到。”
那天晚上，我去找江平。
小院子里，月亮很亮。林芳菲已经睡了，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着烟，看着那堵墙。
我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了我一眼。
“有事？”
我把那份调令拿出来，放在石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笑了。
“公安部。处长。”
他把调令还给我。
“苏锐，你混出来了。”
我说：“还没去呢。”
他说：“去了就是了。”
我看着那堵墙，没说话。
他抽了口烟，说：“从渔村到北京，走了多少年？”
我说：“二十三年。”
他点点头。
“二十三年。不容易。”
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坐到很晚。
月亮很亮，照得那堵墙白花花的。
他抽着烟，看着那堵墙。
我陪着他，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苏锐。”
我说：“嗯？”
他说：“去了北京，还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
他点点头。
他看着那堵墙，说：“有空回来看看。”
我说：“好。”
他笑了笑。那笑，很轻。
“林芳菲要是哪天认出我来，我告诉你。”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话。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慢慢落下去了。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把烟头按灭。
站起来，拍拍我肩膀。
“走吧。天快亮了。”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出阳台。
走到门口，我回过头。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堵墙。
晨曦照在他身上，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