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妻。
虽然很陌生,但是她还是做到了。
从母亲死的那天起,她就盼着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被人称作“正妻”。
不是妾,不是工具,不是谁的附属品,是一个人的妻子,是一个家的女主人。
今天,她终于等到了。
虽然这个“正妻”的身份,只是一场交易。
“大人,”她抬起头,“我们之间的约定,还算数吗?”
傅云归的目光沉了沉:“算。”
“那从今天起,我就是九千岁府的女主人了。”她顿了顿,“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管家理事,迎来送往,还有……查我父亲。”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查你父亲?”
“大人说过,您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傅云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确定你会查你父亲,即使以后和丞相府为敌也在所不惜。”
沈洛生低头想了一会,还没回答就听见傅云归说。
“等你查到了足够多的东西,我会告诉你全部。”他转过身,看着沈洛生。
“现在你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是。”沈洛生回答。
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和她并肩。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说悄悄话。
“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不要叫我大人。”
沈洛生抬头看他。
“在外人面前,叫夫君。”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睡吧。”他站起来,拿了枕头和被子,走到窗边的软榻上,“你睡床,我睡这里。
“大人。”
“这桩婚事,你我心知肚明。”他背对着她,声音淡淡的,“有名无实。我不会碰你。”
沈洛生看着他铺被子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君子。
“好。” 她脱了外裳,钻进被子里。
床很大,被子很软,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和他的佛珠一个味道。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这一夜,她没睡着。
他也没睡着。
两个人,一床一榻,隔着一间屋子的距离,各怀心事。
第二天一早,沈洛生醒来时,软榻上已经没有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上面,像从来没有人睡过一样。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起床梳洗。
翠竹端着脸盆进来,看到她,眼睛一亮:“小姐,您今天气色真好。”
沈洛生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她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些,眼底的青黑淡了不少,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九千岁呢?”她问。
“一早就去上朝了。临走前吩咐了,说让您好好休息,府里的事不急。”翠竹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对了,他还让管家把府里的账册都搬到了书房,说等您有空了看一看。”
沈洛生愣了一下,府里的账册?
他才娶她进门第二天,就要把府里的账册给她看?
“他还说什么了?”
“说……”翠竹想了想,“说您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府里的事,您说了算。”
沈洛生沉默了。
她以为他娶她回来,只是让她当个摆设,挡挡外人的闲话,没想到,他真的要把府里的事交给她管。
“走吧,”她站起来说,“去看看账册。”
九千岁府不大,但处处精致。
一草一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砖一瓦都擦得干干净净。
丫鬟仆从不多,但个个规矩,见了她齐齐行礼:“夫人好。”
沈洛生微微颔首,一路走到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窗前的书案上堆着奏章和文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忽然想起他昨晚说的话,“这桩婚事,你我心知肚明。有名无实。”
有名无实,这四个字,她从昨天记到今天。
“夫人,”管家赵福走过来,笑眯眯的,“账册都搬来了,您看放在哪儿?”
沈洛生回过神来,指了指靠窗的桌子。
“放那儿吧。”
赵福让人把账册搬进来,整整摞了半人高。
沈洛生看着那一摞账册,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翻开第一本。
九千岁府的账目很清晰,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本一本地看,从早看到晚,午饭都是翠竹端到书房吃的。
傍晚时分,傅云归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沈洛生正埋头在一本账册里,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是傅云归,立马站起来行礼。
“大人回来了。”
傅云归看着她面前那一摞账册,目光微动。
“看了一天?”
“府里的账目很清晰,没什么大问题,只有几笔支出对不上,我圈出来了,您有空看看。”
他走过来,拿起她圈出的那几页,扫了一眼,然后放下。
“你做事很仔细。”
“应该的。”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忽然问:“习惯吗?”
沈洛生愣了一下:“什么?”
“这府里。还习惯吗?”
她想了想,点头:“习惯。比丞相府好。”
“好在哪儿?”
“没人打我,没人骂我,没人逼我跪着。”
他的目光微微一变,随后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沈洛生低下头,手指微微蜷缩。
家!
娘亲死了,她哪里还有家。
可这里,是她的家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了晚饭。
他坐在主位,她坐在他旁边,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
“府里的厨子是从江南请来的,做得一手好菜,你尝尝。”说着他往沈洛生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沈洛低头吃了一口,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是娘亲死后,第一次有人给她夹菜。
“菜很好吃。”
傅云归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他去了书房,她回了卧房。
翠竹给她铺床时,小声说。
“小姐,九千岁对您真好。”
沈洛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