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几个孩童在晒谷场玩。不知是谁提议到后山山脚逮兔子。
“我,我也要去!”一个小萝卜头举起手。
“你?”小男孩嫌弃地看着她,“白妞妞,你想跟着我们去?”
白妞妞一边笑一边拍手:“要去!好玩!”
小男孩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我们都是男娃,你一个女娃娃跟着我们干啥?照我说,你还不如去村长家找核桃姐姐玩。”
其他男孩子闻声点头:“虎子哥说得对,我们不和你玩儿。”
“别理她,我们走。”
白妞妞看着他们走开的背影,鼓起了脸:“哼,你们不带我,我就自己去!”她迈着小短腿,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后面,“你们不要我,我还不要你们陪我玩呢!”
——
山脚下,几个小孩蹲在地上搬石头堵兔子洞。
“虎子哥,听说白小离丢了。”
“丢了?那个撒谎精不见了?”虎子把最后一块石头塞好,拍拍手站起来——俨然是这群毛孩子的头儿。
“我早上路过她家,听到她奶在屋里骂人,骂得可凶了!”
虎子诧异地看向他:“她奶骂人难听,不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么?”若是村里有骂战排行榜,白小离她奶能排前五!
白妞妞蹲在树后,看他们撅着屁股捣鼓了半天也没放出个屁来,嫌弃地转身往村里走,双手叉腰气成了河豚:“哼!挖泥也不叫我!”
“你们不带我,我也不带你们!哼!”小短腿走得又快又稳,“谁稀罕!”
一群小鸟飞来,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似乎在说什么。
白妞妞眼珠子咕噜一转,俨然有了主意。
向下一看,正巧瞧到了白玉虎家的茅房。
她皱眉吸了吸鼻子,嫌恶地“咦”了一声。
真臭呀。
臭得周围寸草不生。
“白玉虎人坏,拉的屎也臭!全家都臭!”
转念一想——臭了好哇!炸起来一定非常好玩儿!
白妞妞往边上走了走,把小身板用茅草遮掩好,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对着下方的茅房眯起眼比划起来。
两只小手做法似的乱画了一通,然后屏气将火折子朝下方一丢——精准地扔进了茅坑中。
她猛地把头缩在胸前,双手抱住,蜷起身子在雪地里一路朝另一个方向滚。
她知道自己腿短。
只一瞬的功夫。
下方便传来轰隆隆的轰鸣声,伴随着一股“杀人不偿命”的冲天臭气,在村子里砰然炸响。
“轰……!”
“砰……”
爆炸声在白家村西面接连奏响,一道道火光直冲天际,将村子照得通红,恐怖的臭气蔓延开来。这里的房子大多是村里人相互搭把手修的,地底挖的茅厕规格相似,同时也是连通的。
交错连结,封闭多年。
沼气浓郁,点火便炸。
白妞妞顶着一头雪花探出小脑袋,眼睛亮得流油。
远处,村里人呆愣过后,气急败坏地痛骂起来:“咋回事啊!谁家熊孩子放出来了!啊啊啊居然炸了茅坑!!”
“村长,咱村茅坑被炸啦!有人偷村里的肥啊!!”
“村长不好了,有人偷家啦!!!”
而始作俑者白妞妞捏着鼻子笑得直蹬腿:“哈哈哈哈哈哈……谁会盯上臭臭啊……好玩儿,真好玩儿……”
白玉虎和其他小伙伴抱着炸懵了的兔子,一脸懵逼。
错了,他们都错了——不是白小离,白妞妞才是白家村的劫!!
“靳捕头,兄弟们已经准备好了。”小捕快哒哒哒跑到靳奇身后。
靳奇叼着一根甜草嚼着,闻言“噗”地吐出嘴里的草屑,抹了一把脸,朝身后看去——握着大刀、身穿甲胄的兄弟们一副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的狼崽子模样。
他邪笑一声:今儿裴律不在,他就是山中的猴大王。
随即右手一挥:“走!”
率先走向白家村村口。
“该死的,到底怎么回事!”村长趿着拖鞋从屋里走出来。
整个白家村弥漫着浓郁浑厚的屎味。
北风呼啸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白光亮拄着拐靠在墙上看热闹,很有经验地掏出两块布蒙住自己的口鼻。白满满看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发小,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兄弟,你是懂防护的。
然后忍不住呕了一声。
“怎么连我家茅坑都炸了!”一个妇人在村里住了十几年,看这动静便知地下的茅坑怕是接连炸翻了。
“这是哪个缺心眼的孩子干的!太缺德了!”白妞妞的娘亲吐得脸色煞白,都快把胃酸胆汁呕出来了。
白家村背靠群山,山上地形复杂,野兽众多。有了“穷乡僻壤”这一层滤镜保护,村子反倒成了易守难攻的宝地。
谁能想到,穷得叮当响的村子,竟然是腌臜之地呢?
朝廷不曾怀疑他们的贫穷,官兵也极少来此巡逻,便是查人口也只见了村长。
“不好了!快回去!赶紧通知村长!”一个劲瘦高个的男人推了一把正杵着脸打瞌睡的兄弟。那兄弟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村里人称“疤哥”。“别睡了,快醒醒!有官兵来了!”
刀疤被他一推,脸差点磕在石头上。他晃晃脑袋揉了揉眼睛:“嗯?什么东西飘过去了?黑漆漆的,跟乌鸦似的。”
瘦子白了他一眼:“什么什么东西?那是官兵!”
“什么!”刀疤的瞌睡虫一下子跑光了,连忙走小路跑到村长家。
他平日里喜好吃肉、不爱走动,体重飙到了两百来斤。不过是从村口到村长家的一段路,他都走得气喘吁吁,喘息声和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不多时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娘的,明儿起我一定要运动减肥。”他身上的肉随着跑动一颤一颤的,像身体里藏着热辣滚动的汤圆。
看到白永泽铁青的脸,刀疤吓了一跳。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脸上的刀疤挺唬人,实则胆子丁点大。
他跑了一路口干舌燥,却也知道眼下不是喝水的时候:“村长,不、不好了!官兵攻上来了!”
“到底是谁干的!劝你主动站出来,我还能从轻发落,否则罪加一等!”白永泽叉腰骂人的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你说谁来了?”
刀疤两只手在原地边比划边结结巴巴地说:“官兵,穿铁皮的。”
白永泽低头背着手原地走了两圈:“志峰,你看着这里,尽快收拾安顿好。族叔,咱们去村口瞧瞧。官兵都来村口了,没人出来应对也不是个事。”
越是躲躲藏藏,才越是可疑。
“哎,知道了。”白志峰应了一声,转而对着捏着鼻子埋怨的村民说道,“好了,别念叨了。赶紧叫自家男人来,一起把这儿收拾干净,否则官兵来了直接给熏晕了。”
妇人们纷纷回家取来家伙物事,男人们也撸起袖子埋头干活,一铲子把地上的脏污挑起来丢回坑里。好在当年修建时地基打得结实,没被白妞妞一个炮仗炸翻个洞。
白志军一边擦汗一边骂娘:“最近真是见鬼,接二连三发生倒霉事。”
身边人连连点头:“是啊,自打年前慕家人来了村子,这动静就没停过。”
“可是慕家人不是连夜搬走了么?”
“是啊,他们没有出村,便只能往山上去。这山上野兽极多。有一回我和勇子逮兔子,差点和黑熊撞个正着。你说咱们几个若是真对上野兽,还不够它们塞牙缝呢。”
一个妇人擦了擦汗:“这么说,他们在山上也讨不了好啊。听着就怪吓人的。”
她来村子许多年了——这里位置偏僻,观念守旧,民风彪悍,村长便是一言堂。
村里的男人暴力成性,生性懒惰。加之周围没有村落,村里多户人家没有后代。有些混不吝的不在乎老来儿孙绕膝,有些便从外头拐了孩子回来养。甚至村子里的媳妇儿,都是外头拐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