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男人一斧子下去,木盆粗细的柴木一分为八。他捡起来随手丢在一旁,转身朝身后看去。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出现在树下。
他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就你回来了?她人呢?”
白小离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夙西洲放下斧子。
森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绿叶的清新气息。脚下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森林的悠久历史。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金属的铿锵声,打破了森林的宁静。鸟儿惊飞,松鼠逃窜。顺着声音望去,一个猎人出现在视线中。
他身穿深色劲装,头戴宽边遮阳帽,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右脸颊上有一道吓人的长疤。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杆锃亮的长枪,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
不远处,女孩猛地回过头,眼中满是惊恐。她顾不上树枝划破脸颊的疼痛,也忽略了脚下踩到的石头,一心只想逃离那令人恐惧的笑声。
她的脚步杂乱,身形在落叶和杂草丛中快速移动,每一次落地都激起一片灰尘。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喘息声,似乎与心跳的节奏同步,又似乎比心跳还要快上两分。
姽婳双手乱挥,试图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却无暇顾及那些尖锐的荆棘和尖刺。即便被树枝打到,她也不敢回头看。
“大美人,躲什么?快出来。”男人诡异的声音在森林中响起,“你不是说什么都没看到吗?那你害怕什么?”
躲在山坳间的姽婳捂着嘴瑟瑟发抖,强忍着不哭出声来。
“你在哪里呢?”
“你在这里呀。”
“出来吧,我看到你啦。”
“不乖乖出来的话,捉到了可是会有惩罚的哦?”
猎人的脸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排黄黄的牙齿,双眼中闪烁着狡猾猥琐的光芒。
“嘿嘿,大美人,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猎人的语气轻浮,带着挑衅和嘲弄。嗓音沙哑,像是经过岁月的磨砺,阴森诡秘,令人不安。
“呀,找到你了。”
女孩的身体瞬间僵硬,眼神惊恐地看着前方的猎人。——怎么会!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她无法相信,这个可怕猥琐的猎人竟然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她面前。她想大声呼救,却因太过恐惧,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慌,试图保持冷静,眼泪却在弃械投降。
“大美人,我说了,你逃不掉的。猎物别想从猎人手里逃脱。”猎人的笑容愈发猥琐,眼神在她身上游移,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盯着猎物。
“不听话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所以,我该怎么惩罚你呢?”他的右手握住了长枪,脸上露出了残忍的表情。
“面对这么一个大美人,我有些下不了手呢。这可真叫人难办啊。”他状似无奈地开口,“大美人,你可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你真坏。”
姽婳顿时心惊肉跳。姽婳,你不能害怕,一定要想办法摆脱这个可怕的猎人。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保持镇定,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猎人的动作,准备寻找机会逃跑。
猎人微微一愣,着迷地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就像是上好的琥珀,太迷人了。”他露出痴迷赞叹的神色,“真想收藏起来。”
却看到姽婳忽然松懈下来,惊喜地看着他身后。
猎人脚步一停:“怎么,你的同伴到了?”他回头看去——鸟雀飞离,树枝犹自微微颤动。
他立刻转回身来。
惊恐如兔子的女孩不见了人影。
“跑得倒挺快。”他舔舔嘴唇,“能快得过我吗?大美人,咱们来比一场吧。”
姽婳曾经躲在大石头、大树或灌木丛后面,也尝试利用地形的高低起伏或山坳沟壑,随机快速改变自己的位置,让猎人难以追踪。
却不知为何屡屡被猎人发现。他似乎有着如猎犬般寻味的天赋和能力,即便身处深山老林也无所遁形。
若是刻意发出声响声东击西,不知可否有效?或者假装受伤诱他上当?且不说他会否上当,届时我正面应敌,如何逃脱?她不断地转弯、跳跃,试图用复杂的路线甩掉猎人。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猎人的脚步声萦绕耳边,仿佛听到了他的喘息声和低沉的咒骂。那声音如同鬼魅手中无形的锁链,如影随形,死死地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无法呼吸。
她靠着一处石壁粗喘气,细密的汗珠沁满额头,却顾不上擦拭。
“难道我姽婳今日要死在这里了吗?”
“顾瞻……不,我不想失约!”
“鹿神!救救我!”
“救救我!!”
姽婳的眼睛渐渐浑浊,绝望悄无声息地攻城略地,吞噬清明。
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一刹那,姽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拼命挣扎,却被身后之人捂住嘴。那一刻,天崩地裂,黑云压城。
“嘘,别出声。”
身后之人在她耳边呢喃。
姽婳挣扎的动作一停。
见她平静下来,身后之人轻轻放开手。
姽婳僵硬地转过身来。
眼前之人一袭素衣,如梨花落雪,霞姿月韵。三千青丝绾成一个蓬松的发髻,斜斜插着一只白玉兰花簪,其余头发随意地散着。
慕云卿拉过姽婳的手腕,钻入一处石壁缝隙,在黑暗中走走停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尘土的味道,隐隐夹杂着腐烂的臭味,令人作呕。
姽婳却仿佛见到了光。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偶尔会踢到破碎的石头。四周的石壁湿漉漉的,水珠滴落在她脸颊上,带来一阵冰凉。
这条路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姽婳看向拉着她小跑的身影——她的手不大,却坚定有力;指尖微凉,却温润如玉。
不多时,姽婳看到了前方一丝光亮。两人迈开步子冲向那光亮,梗着头从树帘下钻出来,发上、身上粘了不少树叶,活像两个野人。
姽婳看着两根枯枝插在慕云卿发间,抿嘴皱眉,缓缓抬手。
慕云卿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反抗,似是信任她不会恩将仇报。
姽婳将枯枝拿下,看着方才清风明月般的人变成如今的怪模样,忽然蹲在地上捂着嘴呜咽着哭泣,像个被抛弃的小孩。
慕云卿摸摸鼻子看了看四周,然后蹲下来看着姽婳的小脑袋——发量真多啊。
冷不丁,姽婳抬起头,双眼通红,眼泪如同珍珠般滑落,晶莹剔透,像是被抛弃的小孩终于被人找到了。
明明慕云卿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说,姽婳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说:神明,这是你派来救我的人吗?
慕云卿没有读心术,不理解她心中一闪而过的救赎与感动。她拉起姽婳的手。
先前怕是摔了很多跤吧?这双一看就不干粗活的手,如今干裂粗糙,几个指甲已经断裂磕破,流淌着淡淡的血迹。
“疼吗?”慕云卿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
姽婳鼓着包子脸,委屈点头。
没人知道,天下第一画师竟是个敏感的哭包。
慕云卿撩开她额间的湿发,警惕地朝四周观望:“眼下还不安全,你再坚持会儿。”她再度拉起姽婳的手腕。
姽婳眨眨哭肿的鱼泡眼,反手一握,牵住了慕云卿的手。
慕云卿也不多想,拉着她继续朝荆棘丛生的灌木而去。
放着路径分明的小道不走,反而往荒僻的角落钻。
不知不觉间,两人身上沾染了些许奶绿色的汁液,鼻尖闻到了既香且臭的味道——像是包了浆。
忽然,慕云卿前进的动作一滞,用力一扯将姽婳拉到左侧,右手自腰间一抹往后一挥——十余枚绣花针犹如离弦之箭,迅速而准确地刺向后方的灌木。
这一刻仿佛时间静止,空气中只剩下针入肉体的声音。
慕云卿没有停留,带着姽婳继续朝来时的洞穴奔跑。
快了。
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