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裸的忽视,无异于挑衅。
枫烬燃歪着脑袋走开两步,无声地笑了笑。
忽而笑容一收。
右手虚空一抓,几颗石子漂浮于半空。他反手一握,石子如暗器般朝身后飞射而去。
南宫辰笑着摇头:“年轻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他将手中的核桃果壳随手一挥,轻拍双手抖落掌心粘连的碎屑。
尖锐的石子在撞到果壳时猛地一停,好似被无形的波纹吸住。“老夫年纪大了,不喜欢坑坑洼洼的东西,喜欢盘玩圆润的。”石子在半空不断翻滚、磨平棱角,最后变成几颗圆球飞到他的手心。
“嗯,大小合适。你瞧,这些石球颗颗饱满圆滑,触手温润。小孩子最喜欢玩打珠子了。哎,你小时候玩过吗?”南宫辰看向侧过身的枫烬燃,“瞧你这样子像是没玩过。啧,你的童年是有多黑暗啊,连这都没玩过。你都玩过些什么……”
“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远处,宿七坐在树上睡觉。听到若有若无的对话声,他朝这边看来——南宫老头,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欠扁吗?每一句都精准地在枫烬燃的雷区蹦跶。
南宫辰却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辞犀利,把石球揣进兜里后抬眼瞅枫烬燃:“不过无须难过,你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你选的这些石头色泽均匀,打磨出来的圆球手感尚可。能在污泥中找出颗粒细腻的石头——不愧是枫林渡城主。”
他的一番“不走心”的夸赞,没有得到枫烬燃的认可和感谢,似乎还起了反作用。南宫辰看似浑浊的瞳孔中,只一把黑水刀逐渐放大,不断侵占、掠夺他的视线。
“又不打招呼就动手,这什么臭毛病?得改。”南宫辰眼都不眨地拍开气势汹汹的大刀,“得改,知道不?”
枫烬燃右手一拽,黑水刀改变方向回旋至手中——原来刀柄圆环上系着一条红色飘带,另一端缠在他的手腕处。
枫烬燃腰部使力,双手握刀顺势横削而出。刹那间,深沉如水的刀光弥漫开来,仿佛空气凝成实质。夕阳尽处,是暗夜下的黑水幽潭,深不可测。
南宫辰神色奇臭无比:“该死,这小子心黑手也黑,还真能下得去手。”
恍如电光火石,南宫辰身体一侧,脸颊与枫烬燃的黑水刀擦肩而过。
几根白须悄然落下。
顿时天雷勾动地火。
靠!他的宝贝胡子!
南宫辰伸手虚空一握:“臭小子,敢动我胡子!”果然是小时候打得少了!
树上,宿七只觉身旁树叶微动,身后的刀“噌噌噌”直响,颤动着“嗖”的一声背弃救主,飞到南宫辰手中。
南宫辰随手一挥,破空之声乍起,惹得火星四溅。
枫烬燃本能横刀格挡,却被一股大力掀翻,腰侧被划出一道剑痕,丝丝鲜血渗出。甫一照面,便受了些皮外伤。
他垂头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受伤?真是难得的经历。
殊不知南宫辰也在暗自赞叹:刚才那一招看似随意,实则是他的绝学“破云刀”第五式。若是枫烬燃反应慢点,他那一刀绝对能剁到他的肋骨,将他砸在地上。
若是对方功力稍差,横刀格挡只会助长他的攻势。想来那把黑水刀品级应是超品——若是中品灵器,这一刀足以将其斩断、一分为二;便是上品灵器,也足以留下刀痕。
不愧是人皇认可的八方城城主,心性和判断力都远超常人。
一招无果,枫烬燃凌空飞跃,劈出第二刀。眼中露出狠劲,大刀带着破空之势,雷霆闪电般砍向南宫辰。
呼!
蓄满力道的一击落了空。他双脚朝地面一蹬,匆忙后退。
南宫辰似乎预料到枫烬燃会较真。他右手将刀扔出,左手握刀,带起一抹亮丽的弧度反挑回去——竟是与枫烬燃硬碰硬。
轰!
强烈的气劲如爆破的火药一般爆发,席卷四周,掀起飓风狂潮,震飞了枫烬燃。
原来他的左右手都能使刀。
南宫辰:我不光会双手使刀,还会双手使剑呢。
枫烬燃在半空稳住了重心,脚尖轻点树枝,旋即气势暴涨,如泰山崩塌般再次逼了过去。亮丽的刀光如飞花银雪,令人眼花缭乱。
南宫辰忍不住点头:“这小子刀法精湛,看似邪肆,实则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足见心性坚定。”
嗤!
南宫辰持刀横扫,拍开黑水刀,旋即身体一转,一记回马枪扎向对方。原本刀法中没有“回马枪”这一招,但南宫辰不信邪,将左右手练到极致,做到无缝衔接切换。
枫烬燃不敢怠慢。南宫辰手中的刀不过下品,远不如黑水刀坚韧,但附上内气后,下品的刀也有千斤重,如同一把铆钉铁锤——被钝器砸中的滋味可不好受。
何况南宫辰的这一式刀法凌厉霸道。黑水刀还好说,他自己会被修理得很惨。
枫烬燃双手握刀,以巧劲卡住南宫辰的长刀,不让它寸进。
南宫辰忍不住吐槽:“年轻人什么眼光,找这么一把破刀?花里胡哨的,有啥用。”
平静观战的宿七无端挨了一句骂,有些懵:“我的刀又怎么惹你了?”
在枫烬燃震惊的目光中,南宫辰将长刀往身前一带,连带着枫烬燃的黑水刀一同拉扯,而后反方向像牛皮糖一样甩开。
枫烬燃挥刀继续攻击,刀光如同闪电般划过天空。南宫辰不慌不忙,长刀轻挥,巧妙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半空中两刀激烈碰撞,铿锵声回荡在荒野之上。
两人身法极快,身影在夕阳余晖中不断碰撞、分离。每一次刀锋相交,都会激起一片火星,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气息。
激战中,南宫辰突然跃起,长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枫烬燃眼神一缩,好似被一条魔蛇盯住,头皮发麻。他提起内气运行到极致,黑水刀瞬间刺出。
“破云十三刀!”南宫辰劈出连环十三刀,瞬间震开枫烬燃的刀气。在宿七不可置信的惊诧目光中,枫烬燃连人带刀倒飞而去,“嘭”的一声砸在一棵树上,烟尘四起。
黑水刀“噌”地插入地面,刀柄颤动不止。
“咔嚓——”树的背面裂开了一条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很快,从一点出发如蜘蛛网般裂开,“哗啦”碎在地上。
枫烬燃面不改色地退了三步。胸口衣服裂成了碎布,一条条地挂着,露出精壮的胸膛。不必低头查看他便知道自己毫发无伤——这衣服质量太差。
“哎呀,好像有点用力过头了。咳咳,吓着年轻人可不好,得做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和蔼,端庄。”
宿七眨巴眨巴眼: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南宫辰随手将刀凌空一甩,飞刀如闪电劈向宿七,像是要给他天谴。
长刀速度极快,宿七还未来得及反应,背上忽然一沉——原是长刀收鞘。
南宫辰摇头叹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一茬不如一茬啊。”
枫烬燃看向这会儿收了王霸之气、沉迷扮演“年迈慈祥老人家”的南宫辰——他夸张的演技委实做作,很是辣眼睛。“能将力道控制得这般精准,不愧是星月十六散人之一。”末了嘴贱地感慨了一句,“年长这么多岁,不是白活的。”
南宫辰拙劣的演技差点就没绷住:“臭小子,一看小时候就挨过不少打。果然没一顿是白挨的。”
枫烬燃神态自若地换上衣衫:“挨都挨了,嘴皮子功夫上得想法子扳回一城,否则就是白挨。亏本的买卖做不得。”
南宫辰啧啧摇头,又对上树上懵懂的一双眼:“你们俩匀一下多好。”一个毒舌,一个木讷。
宿七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南宫辰是在说他。他从树上跳下来:“前辈找我有事?”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南宫辰又习惯性地皱起眉:“幸好你不是我徒弟,我不想受这样的天谴。”
宿七莞尔一笑:“宿七天资愚钝,做前辈的徒弟恐不够格。再者,我本有师门。”他突然停住这个话题,抽出背上大刀横在手上,“前辈功力深厚,宿七甚是佩服。光看刀身表面,便知方才战况之激烈。”
南宫辰捋着胡子大笑:“年轻人还是历练少了。刚才只是热身前的开胃菜,这才哪到哪。”瞥了刀身,忍不住嫌弃,“你这刀材质做工太差,比他的黑水刀差远了。”
宿七从善如流地接话:“自是比不上枫城主的宝刀。在黑水刀面前,这把刀不堪一击。”
枫烬燃系上最后一根衣带,随手一抹,黑水刀便消失无影。他瞥到宿七手中刀身上的几道豁口:“你这刀怕是不能用了。”都嚯嚯成这样了。
却没在宿七脸上看到忿忿不平和可惜。
——倒是个心性沉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