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褪去，金属地面的冷意顺着靴底爬上来。苏夜站在传送阵中央，四周是半塌的混凝土墙和锈蚀的钢梁，头顶残存的监控探头歪斜着，红灯早已熄灭。风从断裂的通风管灌入，卷起地面积尘，在空中划出灰白的弧线。
他刚迈出一步，远处传来枪声。
不是普通爆鸣，而是低沉、精准、间隔稳定的轰响，像是某种机械心脏在跳动。三发连射，停顿两秒，再两发点射——秦霜的节奏。
苏夜循声穿过倒塌的围栏，绕过一辆烧焦的装甲车，看见她蹲在废弃哨站的瞭望台下，左肩靠墙，右手握枪，枪口微微上扬。巴雷特M82横在膝前，但枪管前端扭曲变形，边缘有熔融后冷却的痕迹，像被高温从内部撑裂。
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别靠近，刚才那一枪差点炸膛。”
苏夜走近，脚步轻，没惊动她。他看了眼枪管破裂处，又扫了眼地上散落的弹壳，三枚都是空膛测试弹，说明她在校准远程目标时出了问题。
“打什么？”他问。
“千米外移动热源，疑似侦查型工虫。”她手指收紧，扳机护圈轻微变形，“最后一发充能弹触发双倍震荡，导轨过载，枪管撑不住。”
苏夜蹲下，伸手摸了摸破裂口，指尖沾上一层黑色粉末。他捻了捻，颗粒细腻，带金属光泽。
“外星合金残留，混进弹道了。”他说，“你这把枪原本设计打常规穿甲弹，现在强行兼容高能核心，结构扛不住。”
秦霜闭了下眼，呼吸略重。她没说话，但肩膀绷紧，指节发白。这是她父亲留下的枪，编号刻在握把内侧，三年来从未离身。现在它废了，像断了一条手臂。
“不能修？”她终于开口。
“能。”苏夜站起身，环顾四周，“但这地方没设备，得拆了重来。”
他走向哨站内部，踢开一堆碎砖，翻出一个扁平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几块泛着蓝光的碎片，边缘整齐，像是从某种大型装置上切割下来的导流板。还有一根弯曲的能量导轨，来自第十一关清剿点掉落的无人机残骸。
“你这些……哪来的？”秦霜看着他把材料摊在地上。
“通关时顺的。”他蹲下，开始拆解巴雷特的击发机构，“别人当废铁扔，我留着。”
她盯着他动作。熟练，不犹豫，手指稳得不像在处理精密零件，倒像在组装日常工具。他卸下瞄准镜基座，检查弹簧组，确认完好后放在一旁干净布上。
“你要换枪管？”
“原来的撑不住高能输出。”他拿起那根能量导轨，比对长度，“用这个改，导能效率更高，还能加一级增幅。”
“可没有稳定器，充能会失控。”
“有。”他从卫衣内袋抽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模块，表面刻着蜂窝纹路，“第十二关BOSS掉的，叫‘脉冲锚定器’，本来没人要，说影响散热。”
秦霜愣住。那东西在论坛被戏称“烫手砖”，谁捡到都立刻丢掉。
“你留着？”
“别人避的，对我有用。”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信我，就行。”
她没再问。
接下来半小时，两人分工明确。苏夜负责主结构重组，她协助固定组件。他把能量导轨截成合适长度，用外星合金碎片包裹接缝，形成新的强化枪管。脉冲锚定器嵌入枪身中部，连接扳机回路与导能系统。旧的缓冲弹簧换成双螺旋结构，取自某个机械守卫的关节模块。
过程中，辐射警报响了一次。空气中飘着微弱电离信号，干扰操作精度。苏夜脱下外套盖住工作台，用银耳钉短暂释放一道低频震动，抵消部分干扰波。
“你怎么连这个都会？”秦霜拧紧最后一个螺丝时忍不住问。
“以前打工，什么都得学。”他没多说。
枪体重装完成，外形变了。更紧凑，线条凌厉，枪管泛着暗蓝光泽，像深海里的鱼脊。握把重新包覆防滑层，底部加了微型散热孔。
“试试。”他把枪递给她。
秦霜接过，重量比原来轻了两公斤，重心却更稳。她装上备用弹匣，拉动枪栓，顺畅无声。
她走到哨站边缘，架枪，瞄准千米外一座倾斜的信号塔。塔顶有个拳头大的金属球，随风晃动。
扣动扳机。
轰——！
一声爆鸣撕开荒原寂静。蓝光从枪口喷涌而出，凝成一道细线，瞬间贯穿金属球。爆炸火光腾起，残片四溅。
她没动，盯着瞄准镜里燃烧的目标。
“偏右0.3度，充能延迟0.3秒。”她说。
苏夜走过去，调转枪身，拆开侧板，调整导流阀角度。两分钟后，重新组装。
“再试。”
她再次瞄准，同一位置。
轰！
这一次，蓝光笔直命中中心，金属球直接汽化，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支架。
她放下枪，转头看他，眼神变了。
“比原来强太多了。”她说。
没有夸张，没有情绪起伏，只是陈述事实。但在这一刻，信任已经落定。
苏夜点头，开始收拾工具。他把剩余材料分类收好，放进背包侧面夹层。银耳钉还在轻微震颤，提示附近有未扫描区域，但他没提。
“还能走？”他问。
“能。”她背起新枪，握把贴合掌心，像长出来的一样，“下一区在哪？”
“东面，有建筑群。”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可能有补给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哨站。风更大了，吹动她的短发，也掀起他卫衣帽子一角。金属面具下的疤痕隐隐发烫，但他没去碰。
营地里剩下几件工具，散落在工作台周围。一把多功能钳，一块未用完的绝缘胶带，还有那张垫在零件下的旧地图，边缘已被磨破。
苏夜最后看了一眼台面，确认没有遗漏。他拉上背包拉链，转身朝出口走去。
秦霜站在门口，望着远方烟尘升起的方向，新枪横在臂弯，枪口朝下，蓄势待发。
他走到她身边，脚步未停。
“走。”
